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虹口区 > 第十章 拓展的视野(第4页)

第十章 拓展的视野(第4页)

可是厄修拉却一直思考着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她对多子而又混乱的家庭生活一直非常厌恶。在她脑海中,耶稣代表着另一个世界,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从没有对她的脸伸出手来,指着他自己的伤口说:“你瞧,厄修拉·布莱文,为了你,我身上留下了这么多伤疤,现在照我的指示去做吧。”

对她而言,耶稣虽是那么的完美却显得遥远,像落日时一轮闪耀着白光的月亮,或者像跟在太阳后面挥着手的一轮新月,那是我们无法获得到的。有的时候,在一个严寒冬天的黄昏,远处一团乌云突然卷过来,出现在一派墨绿的清楚的光线之中,使她想起了哥哥,有的时候,一个鲜红的月亮从小山上升起来,她不禁悲苦地记起,基督现在已经升天了,他已经完全死去,悬挂在了那冷冰冰而沉重的十字架上。

每逢周末,都会出现这样一种幻境世界。她感受到了那长时间的宁静,知道光明和黑暗的婚礼已经无声地开始了。在教堂里,那声音不停地伴奏着,而它并不是从这个世界传来的回声,好像教堂本身是一张依然使用着古老语言的古琴。

“神的儿子们看到了人类女子的美丽,就随便挑选,娶来为妻。耶和华说:‘人既属于血气,我的灵魂不永远住在他里面;但是他的生命可到一百二十年。’

究竟谁是上帝的儿子呢?是耶稣吗?是亚当吗?显然还有一些并非亚当所生的人。他们是谁,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呢?答案只能是他们也肯定来自上帝。上帝,在亚当和耶稣之外,还有很多后代,还有一些亚当的孩子们也不知道来历的别的孩子吗?也许这些孩子,这些上帝的儿子不曾受到父亲上帝的驱赶,不曾遭受到堕落的羞辱。是这些自由人跑来找到人类的女儿,发现她们很美,并与他们结婚生子,这些女人怀孕了,并生下了伟大的人物。这是真正的命运之神的故事。在重要的日子里,上帝的儿子来到人类的女儿身边的时候,她正在世间的某个角落活动。

不论这些神话和说法何其相同,都并不能消减她对这些知识的关注度。宙斯为了爱一个忠实的女人,曾经变成一头牛或者一个男人。最后她给他生下了一位英雄,一个巨人。

在希腊他曾经这样做过。但是她自己并不是一个希腊女人。不论是丘比特还是潘,甚至连迪克斯和阿波罗都不肯来到她的身边。可是那些娶人类的女儿为妻的上帝的儿子们,一定会有一个要来娶她为妻的。她老是这么想着,老坚信这么一个神奇的愿意。她过着一种双重的多色生活,在一种生活中,无数的生活碎事淹没着地,在另一种生活中,生活中无数的琐事却被永远的真理代替了。她期盼上帝的儿子们能够来到人类的女儿们旁边,她渐渐觉得她的这种期望和这种期望的实现甚至比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更为可信和简单多了。一个男人能证明其真身,但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亚当的子孙,也并不能排除他就是没有历史的记载,没有人能说明其是上帝的儿子中的一员。到此为止,现实把她弄得糊里糊涂,但她的信念并没有改变。

后来她又听到那个声音说:“骆驼穿过针的眼,比富人进天国,还简单呢!”

后来有人辩解道,那针眼只是一扇人能通过的门,骆驼是不也许挤过去的。或许,它是一头小骆驼,而且具有冒险精神,也许它能勉强塞过去。因为我们不能绝对排除富人走进天堂。记得主日学校的一位老师曾经就这么讲过。

她也很激动地了解到,在东方的国度,一个人如果说话不夸张,是没有人会听他讲话的,因为东方人喜欢看到一件事情被夸张得可以充盈天地,或者缩小到微不足道的地步,否则对他就不会产生什么兴趣。她马上对东方人的这种想法颇感赞同。

问题是一个人应不应该从表面意思来理解这句话呢?她父亲是一位财主吗?能进天堂吗?或者他只能算是半个财主吗?或者把他称为一个穷人?不论如何,如果他不肯把他一切的一切都救济给穷人,那想进天堂是很不容易的了。那个针眼对他来说肯定是不够大的。她甚至愿意他穷得连一件破衣服都没有。不论如何,一个有钱的人没有机会和一个最穷的人一样穷。

但是在她的思想中,当父亲把他们的钢琴和两头奶牛,以及他们在银行里的一切存款送给当地的劳苦大众,使得布莱文家和惠里家差不多一样贫苦的时候,她又感到非常惶恐。她不能让他这么做,这是她不能承受的。“很好,”她告诉自己,“咱们还是放弃天堂吧,这就算完了——不论如何,咱们也不稀罕那个穿过针眼的天堂。”于是她再也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她怎样也不愿意去过像惠里家一样贫穷潦倒的生活,任何人劝她也不行——她不能去过惠里家那种贫困潦倒的日子。

她现在采取了一种没有必要考虑《圣经》字面意思的态度。尽管她父亲很少阅读,但是他却收藏了很多本复制的画册,有时会坐下来像个孩子似的好奇地但又带着非孩子一样的热情专心看着那些画。他欣赏早期的意大利画家,特别是弗拉·安杰利柯、乔托和菲利波·利皮。这些伟大的作品常使他陶醉。他多次拿出拉斐尔的《圣礼的争辩》,或者弗拉·安杰利柯的《最后的审判》,或者《麦迦的礼拜》来欣赏,每次都感到来自于内心强烈的喜悦。

有时忍不住匆忙往家赶去,打开弗拉·安杰利柯的《最后的审判》来欣赏。那开阔坟地中的小道两旁堆着泥土,上面是模模糊糊的天堂的场景:一边是歌唱着向天堂走去的人群,一边是一些凄凄惨惨地往地狱里走过去的人,这情景使他感到非常满足。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相信魔鬼,或者天使的存在。但这整个一种观念使他自己非常知足,无需其他的要求。

对这些图片从小就非常熟悉的厄修拉,曾谨慎地研究过这些画面。她非常崇拜弗拉·安杰利柯笔下的光明、花朵和天使,她喜爱那些魔鬼,也喜爱那地狱,但是那里所表现出来的被重重围绕的上帝,头上有一大群天使环绕,这一切使她感到非常厌倦。最高处的那个光芒形象使她感到可恶,并引发了她内心的仇恨情绪。难道这一切的最高境界,仅仅只是这个披着大氅的毫无意义的形象吗?那些天使是那么动人可爱,光线是那么柔和美妙。难道全都只是为了这个经不起世事检验的形象,为了围绕这个庸俗不堪的上帝吗?

冬天悄然降临,大雪压弯了坚挺的松树枝,铺满地上的绿色的松针看上去比往日更加壮观。一边是野鸡在雪上留下的曲折而悠远不乏奇妙感受的足迹的小道。另一边是兔子跳过时留下的清晰痕迹:前面两个是显眼的窟窿,紧跟在后面又是两个发人深思的伤口。大灰兔印出的雪坑更深,斜得更厉害更有形,后面两条腿总是一起陷入雪地,在雪上留下一个长而宽的大坑,猫走过时留下很小但显娇气的窟窿,鸟的足迹则是像优美的花边。

一种愿意逐渐地占据了她的心。圣诞节即将来临。晚上,在棚子里总神秘地闪烁着一支燃烧的蜡烛,从那里不停地传出一阵阵低沉而悠长的声音。男孩子们正在那里背诵圣乔治和圣比尔斯巴布的神秘话剧,一星期两次。映着教堂的灯光,唱诗班在练习歌唱,他们在学习布莱文喜欢听的那些古老深沉的圣歌。姑娘们自觉地也去练她们自己喜欢的歌,神秘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在为圣诞节做一些准备。

节日越来越近,姑娘们开始打扮教堂,忍住寒冷把桑寄生、冬青和紫杉固定在教堂的大柱子上,石头墙上贴上了扶疏的枝叶,圣殿顶上长出了含苞待放的蓓蕾,清冷的花蕾在那阴暗神秘的氛围中开放着,使得整个教堂显现出了新气象,。黑夜来临之前,厄修拉需要在门上、屏风上绑上一个用桑寄生做的花圈,还要在一棵紫杉树上悬挂一只银白翅膀的鸽子。现在整个教堂已经像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林了。牛棚里是另一派气象,男孩子们正在往脸上涂黑,为彩排做准备,牛奶房里,挂着一只已经被宰掉的火鸡,自由地张着它的斑斑点点的毫无生机的翅膀。做馅饼的时间到了,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人们来越急切等待着。几颗调皮的星星已经在天空中升起来,各种圣歌早已准备好,等待欢迎激动时刻的到来。繁星是天空发出的信号,大地也接着也发出了信号。黄昏渐渐来临,每颗心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欢乐时刻跳动起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捧满了各种欢庆节日的礼物。教堂的礼拜更加速了人们迫不及待的心情。夜晚悄然过去,黎明就要来了,接收和赠送礼物的活动在不停地进行着,和平和欢乐在每一个人的内心中张开了翅膀,到处充满着一阵阵的圣歌,世界和平已经来到人间,争斗的时期已经过去,人们手挽手、心连心都在为这一胜景欢快地歌唱。

即便那个圣诞节在晚些时候已变得像往日的公假日一般淡而无味,让人些许扫兴。但第二天早晨却洋溢着快乐温馨,到了午后或傍晚,快乐的心情就会像暖冬时候出现的一个花苞突然被人掐掉似的消散了。遗憾的是,圣诞节只不过是让大家各自在家吃喝一顿,给孩子们买来许多糖果和玩具罢了!大人们为什么不能转变一下他们平日的观念,再来狂欢一下呢?那狂欢究竟应该在哪里呢?

不过,喜悦的心情还是存在的,尽管很微弱。圣诞节后,欢快的心情逐渐消散。日复一日,这一家人的心情逐渐发生了一番微妙的改变,引起了一些微妙的行动。那颗曾充满喜悦的心,迈进了耶稣诞生房间的心,并一度在那里耀眼的光环中感到晕眩的心,现在一定会感到光明淡淡逝去,乌云降落下来,周围都变得越来越暗淡了。一阵寒流袭来,大地万物沉默了,到处是一片黑暗与寒冷。殿堂里的帷幔一分为二,每一颗心都失去了昔日曾光芒高大的灵魂,倒在时间的河流中逐渐死去。

孩子们的嘴唇苍白而单调,在耶稣受难日镇静而机械地颤抖着,一个阴影压在心头倍感沉重,令人窒息。在令人窒息的死亡氛围中,复活节的百合绽放了,冷冷地闪耀着,等待着圣灵再现。为什么总也忘不掉死亡和伤口呢?或者可以这么说,基督的手脚应该已经治愈好了?他应该已经变得强壮、健康并非常快乐了?关于十字架和坟墓的那一段已经被忘掉了?可是他却永远忘不掉那伤口和那尸衣的味道。在这种轮回中,在十字架和死亡相比之下的复活,仅仅是一件很小的事。

就这样,孩子们度过了基督教的节日,关于人类神圣灵魂的历史。年复一年,这段不为人所知的戏剧在他们心中一直扮演着,他们的心诞生了、成熟了,接着经过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痛苦,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灵魂,然后再复活过来,准备度过无数需要反省的日子,丝毫不感到厌倦,因为他们在这毫无意义而又坎坷的生活中至少感受到了这种乏味的节奏。

这个戏剧逐渐已经变成一种机械运动了。圣诞节降生,受难日便去。到复活节那日,这个关于一个人的一生的戏剧宣告终结。关于复活那一段非常阴郁,而且突显出死亡的色彩,以至于升天那一段大家已经很少在意,仅仅是对死亡的一种肯定罢了。使人感到满足和愿意的地方又在哪里呢?不,一切这一切可否说只不过是一种无用的死后生活,一种惨淡的没有肉体的死后生活呢?对于人类内心中的热情来说,这真是不幸中之大不幸,它必须在肉体死亡很久以后才可以消逝。

在经历过热情和痛苦的折磨之后,冷漠的、破碎的、毫无血色的肉体才可以完全从坟墓里再一次复活。基督不是曾经叫着“马利亚”,而当她向他伸出手去的时候,他不是又赶紧补充说“不要摸我,因我还没升上去见我的父”吗?那么,既然她这样遭到了拒绝,她的手又怎么会感到快乐,她的心又怎么会感到喜悦呢?这对于死者的复活是多么的不幸!对于复活的基督的犹犹豫豫、若隐若现是多么的不幸!对于进入天堂一事是多么的不幸!那不过是死亡中的一个不现实的影子,是一种全然的逝去。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完好无缺的身体仍然充满着无限活力和我一起复活?为什么当马利亚喊着拉波尼的时候,未能把她拉过来,吻着她,把她紧紧搂抱在怀里呢?为什么那复活的尸体仍像死一样的不能成为身体,满身却是让人厌恶的无数伤疤?

复活是回到生活中来,还是回到死亡中去?我是否应该看到那些复活的人完全具有完美的灵魂和肉体在世间走动,过着肉体的生活,带着肉体的欢乐,经历着肉体的爱与恨,生下有血有肉的儿女,并最后达到完美的境界,没有任何伤疤和污秽,健康的身体不再对疾病恐怖。在复活后的这段时期,难道不应该是表现男性欢愉性格和对一切感到满足的时期吗?复活以后,谁还会想念过去的死亡和那十字架,谁还会恐惧属于天堂那神秘完美的肉体呢?

既然我已从悲愤中逃避出来,为什么不能怀着无限的欢欣在大地上活动呢?又为什么不能欢乐地和我的弟兄在一起聚餐,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亲吻我所喜爱的人,举行盛大的宴会来庆祝由我的肉体参加的婚礼,并和我的伙伴们在一起带着无比欢欣的心情快乐地进行我的生活呢?

是否天堂正迫不及待地在等着我并且对大地非常仇恨,所以我必须匆匆赶去,不然我就会无人理睬,逐渐枯萎呢?过去曾经历过十字架苦难的肉体,对于街头的群众来讲已经变得像毒药一样可恨了吗?是否这对他们来说正是一种强烈的欢快和愿意,仿佛是从大地的腐殖土中生长出来的第一朵美丽动人的鲜花呢?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