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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胜利者安娜1(第3页)

但是她好像一个蜷卧着被人遗忘的生物,仍然一动也不动地躺着。阵阵奇怪的痛苦骚扰着他的心。而后,通过他的手所感觉到的颤动,他明白她仍然在哭泣,并正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让人知道她在哭泣。他等着,情绪依然是那样紧张——也许她并没有哭,接着她突然止不住又一次呻吟了几下。对她的爱与对她的痛苦的同情燃烧着他的心。他非常小心翼翼地在**跪下,不让他沾满泥土的靴子触碰触到**,他将她抱在怀里,抚慰她。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她现在更伤心地哭泣着,但并不是朝向他。她的心现在依然离他很遥远。在她哭泣着想从他手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尽可能将她搂在怀里,因此他的身体也和她的身体一同颤抖着。

“请别哭了——请别哭了。”他用那种淳朴的语调说。此时,一种天真的爱令他的心变得非常安详、平静了。

她依然哭着,根本不去理会他,让他就那样搂着她。他嘴唇有点儿发干燥。

“请不要再哭了,亲爱的。”他依然用那般带感情的语调说。在他的胸膛里,他的心怀揣着非常的痛苦,好像一只火炬燃烧着。他无法忍受她悲哀的哭泣声,他真希望用自己的血来安慰她的心,他又听到教堂里的钟开始报时了,仿佛这钟声就敲在他的心中,他悬着的心等它一下下地敲过去,钟声终于停止了。

“亲爱的。”他朝她说,弯下腰去,用他的嘴吻了吻她那满是眼泪的脸。他担心接触到她。她的脸上流了多少泪水啊!他抱着她,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战抖起来。他对她爱的程度,令他感觉到他的心脏、他的血管差不多都快要爆破了,以方便他的具有抚慰作用的血能够非常快地涌遍她的全身。他知道他的血能够疗好她的伤口,恢复她的平静。

现在她已经平静一些了。他感激上帝的仁慈,最后终于令她安静下来。他的头脑中有一种非常奇怪的仿佛冒着火的感觉。他依旧用他颤抖着的双臂紧紧地搂着她,他的血液似乎忽然变得强有力地围绕着她了。最终,她开始朝他靠近,依赖在他怀里。他的四肢和身体都有如着火一般冒起了一阵阵火焰。她紧紧抱着他,使劲倚在他的身上。那火焰烧遍了他全身,他用他火的肢体抱着她。啊,要是她能够亲他一下就好了!他垂下头去。她柔软而潮湿的嘴唇与他的嘴唇相遇了。他感到痛苦与感谢的情绪差不多要让他的血管爆破,他的心因为感谢差不多要发疯了。他想永远这样为她倾泻出自己的全部。

当他们都彻底平静下来后,夜色已很浓郁了。两个小时已过去,他们好像两个新生的婴儿,温暖、无力地躺在一起,他们几乎像没有出生的孩子一样沉默。但是他的心,经过一番痛苦后,正幸福地哭泣着。他并非已经理解,但他已屈服了,已放弃了战斗。他们彼此间并非真正理解,他们彼此之间只有默许与服从,只有这完美境界带来的使人战栗的惊喜。

第二天清晨他们苏醒来时,便看到昨晚已下过雪了。他非常奇怪,空气里怎么会有一种非常奇特的苍白的颜色,有种不同寻常的气味。雪花飘落到在窗台上、草地上,压弯了紫杉树黑色的树枝,墓园中的坟墓也变得又圆又平了。一会儿,又开始下雪了,他们没办法出门了。他非常高兴,这样他们就可以完全不受外界侵犯,待在阴暗的沉默中,在这儿没有世界,也没有时间。

雪持续下了好几天,到了周末,他们一起去教堂。他们在花园中留下了他们的足迹。爬过高墙时,他们将他们的手印也留在墙头上,他们踏过雪走过那个墓园。足足三天,他们都泡在十分完美的爱情中。教堂里人很少,她十分高兴。她并没兴趣去教堂,她从没有思考过任何宗教信仰的问题。她差不多都参加清晨的祷告,但这完全是因为一种随大流的习惯。因此她对于上教堂早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但是今天,在这奇特的雪景中,在经历了一段完美的生活后,她又一次感到自己盼望着来到这儿能有所收获,而且心情也很愉悦。她正生活在幸福的世界之中。

在她上中学后,她就盼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贵妇人,希望实现自己一些神秘的理想,她常常是细心地聆听着牧师们的布道,想从中得到某些启发。有段时间,全部都十分美好。牧师向她说,应在这方面或是那方面表现出自己的善良。她在出教堂的时候,感觉到完成这些教导便是她最高的目的了。

可是很快她就会对这些没有兴趣了。不久后,她对于做个善良的人已不再有多大的兴趣了。她心灵所追寻的不仅仅是做个好人,尽可能做些好事,另外她有她的要求:她要求得到一些人人都知道的职责以外的东西。一切好像都不过是人的社会责任,而不是关于她的问题。他们讲到她的灵魂,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想到苏醒或触动她的灵魂。到目前为止,她的灵魂依旧是野性未驯。因而,当她对教堂牧师洛弗西德先生非常有感情的时候,对科西泽的教堂也非常有好感,并且随时打算保护它,准备给它们一点儿帮助时,她并不将这些事认为是她生活中一件重大的事。

这不是说她有什么非常明显的不满,当她的老公在教堂里听到一些话,变得亢奋起来时,她会对这种虚有其表的教堂怀一种敌对的态度,她讨厌它没有对她起到很好作用。教堂谈及她的灵魂,谈及人类的幸福。仿佛要拯救她的灵魂,她就必须参与到某些有助于人类幸福的事儿,这也非常好,那么就算是这样吧。

但是,坐在教堂里,她的脸上常常表现出一种激动与不宁的情绪。她跑进教堂来听的就是这些吗?按他们说的去做这儿,或者做那儿,如何能令她的灵魂得到拯救呢?她并未对他们的话表示任何反对,但是她脸上气愤的神情已经说明她是反对的。她想听到的是另外一些东西,她想从教堂得到的也是另外一些东西。

但她有什么资格默认这一点呢?她是如何对待她那些不能满足的欲望的?她感到非常羞耻,她对她的那些隐藏在心中深处的欲望,采取不理睬的态度,尽量不将它们当作一回事,它们令她很气愤。她希望也像别人一样,精神上得到满足。

他令她比过去更加气愤了。教堂对他有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她想从教堂得到的那些东西,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他坐在那儿就像一位天使或是一个神话中的动物。对于在教堂进行的布道演说或是那些宗教仪式的意义,他依然是不理睬。有种稠密、阴暗、强有力的环境困着他,令她感到有种说不出的气愤。教堂提出的教训,他并不为之所动。“宽恕我们的罪孽,就像我们宽恕别人向我们犯下的错误。”——这句话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可能仅仅是一点儿空洞的声音,因此它对他可能发生的作用也不过这样罢了。他不想让所有事情都是这样清楚明白。

他对他自己与她的思想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哦,这让她这样烦闷啊!他漠视布道演说,他无视人类的伟大,他也不默认人类的重要性,他从不思索他是人类当中的一分子。不管是在征兵的办公室里,还是与别人生活在一起,他从不认为自己的性命有什么重要作用。这些只不过是正文旁的边空罢了。真正重要的是他与安娜的关系,他与教堂的关系,他真实的生命存在于他的那种对无边无际和绝对的阴森的感情上的体味。而那问题的光辉并且神秘的伟大之本,则是他对于教堂的感情。

这一切都令她感到非常生气。她不能从教堂里取得他所能取得的满足感。她的灵魂的思想不久就和她自己的思想混淆在一块儿了。说真的,她的灵魂与她的自我在她心中已合二为一。而他却仿佛对自我完全不理不睬,甚至要对它加之否定。他有自己灵魂——种对人类的存在一点儿也不在意的阴森的缺乏人性的东西。她果真是这样想的。在那教堂的阴森神秘的氛围中,他的灵魂活跃着,自由自在,好像是某种存在于地下的奇特的抽象的东西。

她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她伪装垂头拾起她的手套,特别碰了他一下,她在他的两脚之间**着。他突然苏醒过来了,但还是有点儿糊涂,仿佛干了一件什么错事似的。这时除了她,在场的人都会怜悯他。她巴不得把他撕得粉碎,可他不知道刚才做了些什么,又错在哪儿。

在他们回农庄、坐下来一同吃饭的时候,她对他的那种充满怨愤的冷酷表情,简直把他弄得晕头转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但是她的确感到特别愤怒。

“为什么你对布道演说一个字都不愿意听?”她询问道,心中充满了愤慨与敌意。

“我有听啊。”他说。

“你没听——你根本就没听。”他又退回到思索中,去回味他自己的激动情绪。他似乎还有个地下未知世界,有个地下的避难所。当他表现出这样一副模样的时候,这个年轻女孩简直不愿意与他同待在一间屋子里了。

晚饭后,他躲到客厅里去继续维持他那出神的姿态,这令她根本无法忍受下去。他走到书架旁边,取下一本书阅读。那些书她从来都没有扫过一眼。他坐下来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一本讨论弥撒年鉴装饰画问题的书,然后又翻着一本讨论教堂绘画的书,有意大利的、英国的,法国的与德国的。他专注地一页一页地翻着,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彻底没有思考。后来她在谈到他的时候曾经说,那时他就像是眼睛长在胸膛上去了。

直到她看见圣母哭耶稣的图片时,她才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我想,这些东西让人觉得太恶心。”她大声叫喊着。

“什么?”他感到非常吃惊,但依然有点儿心不在焉说。

“我说的是那些扯开口子搁在这儿让人礼拜的尸体。”“你看,这意思是圣餐,圣餐的面包。”他慢悠悠地说。

“是吗?”她大声喊道说,“那就更加糟糕,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想看见你的胸膛被扯开。而且就算你拿给我,我也不想吃你的尸体。你不认为这很可怕吗?”“那并非是我,那是耶稣基督。”“那就是你!这太可怕了,你的血液在已死的身体中沸腾着,还想到在吃圣餐时要吃它。”“你应该按它本来的意义去理解它。”“你的意思就是你的身体,应该放在这儿扯开、杀死,使大家敬拜——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他们俩再一次陷入沉默中。他更加愤怒,同时与她的距离也更加远了。

“并且我以为教堂里是这样,”她说,“是教区中最大的一个笑话呢——”她忍不住扑哧一声蔑视地笑了起来。

“对那些不理解的人来说,也许是这样,”他说,“你知道这是基督的表征,是他的天真和牺牲的象征。”“无论它的意义是什么。这都不过是一只羔羊!”她说。“我对羔羊很喜欢,可不喜欢让它们去代表什么别的意义,至于圣诞树上的那面旗帜,不——”她又禁不住嘲讽地大笑起来了。

“这是由于你什么也没有理解,”他暴躁地说,“对于你理解的东西你可以去嗤笑它,请不要去嗤笑那些你无法理解的东西。”“你说什么东西我不理解?”“某一东西所包含的内涵。”“这个东西包含了什么意义呢?”他不想回答她,他感到太难回答了。

“这到底表示乐什么意义呢?”她坚持追根究底问道。

“这说明了复活的喜悦。”她想一下,还是有些不理解,也感觉到一丝害怕。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她感觉到某种恐怖的强有力的东西表现在她的面前。这真的是一件非常神秘的东西吗?不,可是——她不能接受这个观点。无论人们装模作样地要用它代表什么,它实际依然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玩具羔羊,脚爪上插着一面旗子而已。如果真要让它证明什么别的含义,它绝不会是这个样子。

现在他对她怀着很强烈的愤恨。这部分是因为他自己对这些东西怀有感情而感到羞辱。他想藏起他对它们的热烈感情。他为自己会因为欣赏这些代表性的东西而感到的狂喜状态觉得非常羞耻。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那羔羊,那表示圣餐的神秘的图片,都会有着十分强烈的仇恨。整个一切都使他感到非常厌恶,他顿时有一种满嘴嚼着尘土的感觉。他怀着死尸般的冷漠的愤恨走了出去,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厌烦她。他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下走过一段白雪覆盖的大地。

她很喜欢他望着她时那一心一意专心致志而又很遥远的眼神,专心,而又那么遥远,不是很近,不是与她在一起。她想由她把他拉近。她渴望他的双眼与她自己的双眼相遇,进一步了解她。但是他的双眼却始终不停她转过来。它们依然是这样专心一致。这样像鹰的眼睛一般遥远而又天真,如同鹰的双眼一样缺乏人情味。她是这样热爱他,抚摸着他,好像热爱一只老鹰一般挑逗他。直到后来他变得这样急切,这样迫不及待,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柔情了。他恶狠狠地又强劲地朝她冲去,好像老鹰般地冲过去抱住她。他已不像原来那般神秘了,她是他的目标。她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终于满意了,或是到最终他感到非常满意了。

接着她马上开始对他报复。她也是一只老鹰。她学着可怜的琟斑鸠悲惨的样子跟随在他的身旁,但只不过是这出戏的一部分。当他获得满足,拖着骄傲、懒散的身体半轻蔑地耷拉着脑袋,把她全部忘记,似乎已完全不承认她的存在了,在他从她身上获取了他所需要的东西,已从她那儿获得满足,她的心灵却激**起来,它的翅膀也硬得有像铁似的了,她开始对他进行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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