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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们在沼泽农庄上的生活(第2页)

他看了看手表。“不晚——刚刚十一点半,”他说。他借此快步走进厨房里,使她独自站在那片混乱的到处都是酒杯的房间里。

迪利仍然坐在厨房里的火边,她用双手紧抱着自己的头。听见他走进来,直起身来。

“你怎么还没有去睡觉?”他说。

“我以为我最好等待收拾一下,锁上门。”她说。她的激动的情绪使他镇静了一些。他随意命令了她几句,就又回到他妻子的旁边去,现在他已经平静一些了,可是又对他妻子感到一点害羞。她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却看见他将脸扭朝一边走了进来。接着她说:“你一定会对我很好吧,会吗?”她是如此的娇小,简直就像个女孩子,但又如此的恐怖,心不在焉的神情显得非常怪异。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心猛烈跳动了一下,他怀着热恋的痛苦和强烈的欲望,非常冒失地向她靠近,把她抱在自己的身边。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说,同时把她抱的越来越紧。他拥抱的压力使她感到非常安全,她依然镇静地呆着,因为靠在他的身上感到确实轻松,好像全部和他交融在一起了。也让他自己忘掉了从前和未来,仅仅一起生活在此时此刻。在这片刻之中,他抱着她,和她在一起,其他事情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他们的这种初次的拥抱已超越了彼此之间表面的生疏。

可是次日清晨,他又感到焦虑不安。她对他仍然是如此的生疏,如此的不可知。只是在那恐惧之中又显现出了自豪的感情,他已经是她的配偶了。而她在这又再次开始生活、忘掉过去的时刻候,全身不停地散发着热情的光芒。所以他在与她接触的时候,禁不住颤抖起来。

结婚对于他来说,是重大的事情。在他清楚自己已有了强大的生活根基的时候,其他一切一切都变得如此遥远,仿佛没有实在意义了。他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新的宇宙,他感到非常吃惊,从前为什么总让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充斥着自己的心。但是现在他所见到的一切仿佛都对他有了某种新的安详的感受,这当中包括他所使用的牛和在风中舞动的新生的麦苗。

每次当他回家的时候,步履总是非常矫健,仿佛他要去经受一场他从前从不晓得的欢乐,满怀着急切期盼。晚饭时分,他在门口出现后,还要稍稍停留一会儿,看看她是不是在家,才走进门来。他瞧着她在收拾得干净的桌子上安放杯盘。她的胳膊细长,身材苗条,裙子饱满,头发紧紧贴在她的红红的秀丽的脸上。不知为什么,刚好是她的这个非常秀丽动人的脑袋使他对她—他的爱人,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她此时穿着贴身的衣裳、鼓蓬蓬的裙子,围着精巧的围裙,黝黑色的头发在一旁整齐地分梳着,这时她的头对他显露出了它的一切的微妙的内在美,他知道她是他的爱人,他了解了她的本质,晓得这一切全归属他一切。像现在这样能与她时常接触,即便她是如此的神秘莫测、没法诉说和无法估量,他也非常肯定自己是真正活着。

他们之间很少有意识地关注对方的存在。

“我回来得晚吗?”他说。

“不晚。”她回答说。

于是他转身去逗他的狗,或是逗那个小女孩,如果她在的话。小安娜常常在农场里玩耍,但是她时常喊着妈妈跑回来,两手抱着妈妈的围裙让她看着她,或者甚至触摸她一阵,而后她再一次溜了出去,把什么都忘了。

这时布莱文就会和这个孩子,或是和一条他用两腿夹着的狗说着话,但他时刻都没有忘记他的夫人。这时候她穿着黑色的胸衣和花边围裙,正在墙角一个橱柜上取些什么东西。他差不多带着一种非常苦闷的心情意识到她是属于他,他同样也属于她。他意识到他是仰赖她生活着的。

她真的是属于他吗?她会永远待在这儿吗?她是否也许会离开这儿?她也许不是真正属于他的,他们之间的婚姻,也许并非是一次真正的结婚。她也许会离开这儿。他没觉得他是这一家之主,是她丈夫和孩子的父亲。她也许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她任何时间都可以离开。他感受到她时刻都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吸引着他,使他永远追随着她,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永远无法停止。不论他到哪里,他永远会回到家里来,回到她的身边,但是他还是没有法子彻底得到她,也不也许得到彻底的知足,一直也不能得到安宁,因为她很有也许会离开这儿里。

每当到了夜晚,他就愉快起来。当他忙完院子的活,进屋来洗脸的时候,孩子也已经上床睡觉了,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坐在炉火的一旁,将啤酒杯放在炉台上,手中拿着他的长管烟斗,盯着她坐在对面做些刺绣活,或是跟他议论一下家常。从这个时间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对她可以感到完全放心。

她仿佛有一种非常怪异的能够自取其乐的本领,话儿讲得出奇的少。当她抬起头时,灰色的眼睛中反射出和他或是和这个地方无关的光芒,此时她便会对他讲一些有关她自己的事。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主要是她的孩童时代,或是她还是女孩儿的时候和她父亲一起生活的情景。她很少议论到她的前夫。但是有时候,她也会两眼闪闪发光,又再次回到她以前的家,告诉他有关战乱时期的情况,她与她的父亲一起到巴黎旅游以及当地的农民生活情境,在乡村时常出现由宗教狂热引发的自我伤害的情况以及之后采取的一些非常疯狂的举动。

此时她会仰起头说:“有次他们买下了一段穿越过那一带农村的铁路,之后他们又为自己建造了一些较小的铁路,比较狭窄,从那如果直接通到我们的镇上去,大约有一百英里。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我的德国保姆吉斯娜都吓坏了,她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但是我听见男佣们在议论这件事。我记起,我是听见马车夫皮耶尔说到的。我的父亲和他的一些朋友都是地主,他们弄了一个大车,一整节铁路大车——那种你旅行时坐的——”“火车车厢。”布莱文说。

她禁不住笑自己的无知。“我晓得那根本是一种没有理由的疯狂行为:是的——一整节火车,他们运来了很多小女孩,你晓得的,全都赤身子,满满的一大车,就这样子他们到了我们的村镇。特意穿过犹太人聚居的村子,这实在是岂有此理。你能想象到吗?整个村镇全都这样!我母亲,她可不喜欢这样,吉斯娜对我说:‘你可别让夫人她晓得你听说过这些事。’“我母亲时常放声大哭,她想揍我爸爸一顿,因为他卖掉了家里的树林、木头,将钱放在自己口袋里乱花,自己跑到华沙或是巴黎或是基辅去玩。当她对他说,他一定得收回他讲的话,让他保证不把森林卖掉的时候,他却站在一旁说:‘我晓得,我晓得,我已听你说过了,我全都听你早已经说过了。咱儿说点别的其他什么事情吧。我晓得,我晓得,我晓得。’哦,可是你能够想象得到吗?看到他站在门口,嘴里总重复着‘我晓得,我晓得,这一切我早就晓得了’的时候,我反而非常爱他。她没有法子让他改变主意,根本做不到,即便她上吊死了也没有用。她可以让任何一个人改变主意,但是对他却不行,她没法子让他改变主意——”布莱文根本无法理解。他脑里仍可以想象到一节运牲畜的车厢里塞满了**裸的姑娘毫无目标地到处乱窜着;可以想象到莉迪亚因为她的父亲欠下了巨债,总是说“我晓得,我晓得”;想象到许多犹太人在街头跑,用他们的语言大声喊叫着“请不要这样,请不要这样,”结果被——她称他们作“小牛儿”的——疯狂的农民给打了回去,但她却怀着极大的兴致,几乎感到很快乐地在一边观望着;也可以想象到一些教师、保姆、巴黎和一家修道院。可这使他实在无法忍受。她坐在那儿,并不是对他,却是对着她眼前的虚幻在讲着她的故事,她狂妄地自以为比他高一筹,在他们彼此之间有一段深深的鸿沟,现在仅是某种非常怪异的、陌生的、在他生活之外的某种事物在那儿议论着、唠叨着,毫无节奏、毫无任何道理,当他感到吃惊或恐慌的时候,就会放声大笑,不对任何一件事物进行道德上的谴责,这些只是使他的脑子混乱,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一团混乱,没有任何秩序和形式上的稳定。之后,在他们上床休息的时候,他晓得他和她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现在她又返回到她的童年时代去了,他仅是一个农民工、一个农奴、一个仆人、一个情人、一个惰夫、一个幽灵、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人。

他满怀惶恐的心情平静地躺在那儿,呆呆地看着房间里他所熟悉的一切,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那窗户、那五屉柜,究竟是否还在那儿,或是那不过是在那种氛围中他头脑里产生的某种幻影罢了。渐渐地他对她感到越来越愤怒。但是,因为他是那样的吃惊,因为在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某些巨大的距离,还因为她始终如此的使他惊愕不止,与此同时在她身上好像还隐藏着很多尚未完全显露出来的神秘,他一直没有对她进行报复。仅是愤怒地瞪大眼睛,镇静地躺在那儿,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去理解,愤怒的情绪使他的身子几乎发硬了。

他就像这样满怀愤慨,勉强地和她在一起过活,表面上对她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可在内心深处却隐瞒着对她非常强烈的仇恨不满情绪。这一点她渐渐觉察到了,让她非常明确地体会到他和她不相干的另外一种力量,这使她感到非常苦恼。因为她又回到了一种阴暗的排斥一切的状态中,他好像在和某一种神秘的力量保持着怪异的交往,这种神秘的黑暗状态使得他和这个孩子都仿佛要发疯了。他好几天都固执地抵制她的**,恨不得完全把她给死掉。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他们之间又有了某种联系。这种思想是他们在田间劳动的时候忽然间冒出来的。那种紧张状态,绑着他的绳子,忽然绷断了,热情的洪流忽然变成了很大的具有深刻意义的狂浪朝前冲去,致使他感受到他完全能够把他踩过的路边的树木倒拔起来,再再次创造一个新世界。

他回家之后,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新的表示。他等着,直到她的亲近。他就这样一直等待着,他的四肢是如此的健硕和优美,他的手仿佛是他自己的两个热情的仆人,并且都非常好,他感到自己身上有一种非常巨大的力量,感受到他身上充满了活力,和急切地、强有力地流动着的血液。

最终她一定也会过来的,她会来接近他。之后他立马就会变成一团只想向她燃烧的烈火,完全丧失了自己。他们彼此对视着,从他们双眼的最深处发出由衷的微笑,因此他再一次渴望立马得到她,为了得到整个她,他发疯一般的追求着她,以及带给他的快乐,将自己埋藏在她的内心深处,进行永无休止的探索,此时在他从她身上所得到的无比快乐之中,她也感到非常欣喜,她马上抛开了她一切的神秘,同时也投入了她从来不理解的神秘之中,此时,她因为恐慌和欣喜的痛苦而战栗了。他们究竟是谁,他们彼此之间究竟了解不了解,又有什么联系呢?这种时刻渐渐地过去了,他们两人又开始彼此分离,她所能感到的只是气恼、悲痛和凄凉,他所能感到的则是自己从高处突然跌落下来,每天和一些奴隶们在一块工作。但这并没有联系。他们曾经有过他们的幸福时光,在那个时钟再次敲响的时候,他们已做好准备,准备好在外面黑暗的边缘上,在上回他们停下的地方,再次开始他们的游戏,那时,这个女人身上的一切神秘,都将是这个男人极力想获得的猎物。那时,这女人身上的一切都将值得这个男人去冒险进行探索,他们同时将为这种探索行动献身。

但是因为一种感激的本能,他清楚地晓得,她最终还会想让他回去,逐渐的她还会跟他和好,因此使得他最终也不肯严肃地抛开她。说来也非常怪异,他最后没有能远远地离开她。他晓得她渐渐也许又会把他丢在一旁,不加理睬,又会离他愈来愈远,愈来愈远一直到他根本无法再获得她的心。但是他也有十足的理智、全备的预感,使他在证明了这种情况之后,在行动上有所约束。因为他不想真的失去她,他不想她渐渐地离他愈来愈遥远。

他骂她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只关注她自己,骂她是个心肠坏的外国人,对任何事都不真正地关心,在她心里就没有常人的感情,一无是处。他大发脾气,发出一堆的谴责,那些话也不是都没有道理。但是他本性的善良还是不容许他一下离她太远。他晓得,她确实是他所说的那样一个坏人,她的确各方面都非常下贱、非常可恶,使得他一旦起来就不由得因为愤怒和仇恨全身颤抖。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存在一种善良的本性,它对他说,不论怎样,绝不能丢开她,他不能抛弃她。所以,他依然对她保持着某种关心,和她一直维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系。他出门的时间更多了,依然是跑到红狮酒店去,现在她就算已经不属于他,她如果是那样和任何一个女人一样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情意、心不在焉,他如再和她一起坐在炉火边,他最终会发疯的。他不能再待在家里。所以他跑到红狮酒店去。有时他会喝得酩酊大醉。可是他仍然保持着一定的限度,在他们之间一切都还没有完结。

他的双眼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仿佛老有个什么东西在后面瞪着他。他时常无缘无故四处观望,要让他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干,他简直感到难以承受。他一定要出去,寻找一些朋友,到那儿去彻底忘掉自己。因为他没有别的出路。他不能埋头做某种工作,从中寻求快乐,因为他没有多少知识。

她的身孕一天比一天重了,她也就更加把他抛弃在一边,愈来愈彻底忘记他了,他的存在好似也已被彻底否定。而他却感到似乎被捆住了手脚,全都被捆住,不能动弹,他开始忍不住要发狂,随时都有也许讲出一堆不留情的话。最初她是那么的镇静,如此的有礼貌,仿佛他根本不存在,那根本就是像仆人的一种宁静而有礼貌的态度。

但是,他内心深处某种更崇高的感情却阻止了他,他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有时他只得出门去寻求其他安慰。否则,他就转向那个小姑娘,愿意获得她的同情和她的爱,他尽一切力量去讨小安娜的欢心。因此不久,这父亲和孩子,彼此之间非常相爱了。

因为他非常害怕他的妻子。当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做着女红或是看书的时候,她是那样的无法形容的沉默寡言,至使这情况仿佛就像一起磨石压在他的胸膛上,她变成了那副磨盘的上扇压在他的胸上,像压在大地上的沉沉的天空一般,快把他压碎了。然而,他晓得,他已经毫无法子将她从她已陷入的那种沉重的黑暗中拉出来。他不能勉强拉出她,让她逐渐认识到自己,使得她和自己过着和谐而美好的生活。如果那样做的话,结果将是一场灾难,结果也是不道德的。因而,不论他如何暴怒,他还是必须克制着自己。只不过他的手腕却常常忍不住地发抖,好似要发狂了,仿佛它们要崩裂了。

到了十一月,落叶落在百叶窗上,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他忍不住吃了一惊,双眼里露出了点点亮光。他家的狗抬起头来看着他,他朝火光那边垂下头去。但是他的妻子这时也抬起头来,他看到她正在倾听着。

“它们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说。

“什么?”她问。

“我说那些树叶儿。”她又一次朝远处望去。那些在风中击打着木头窗户的树叶比她离他还近一些。房里的紧张情绪令人难受,他觉得连挪动一下脑袋都非常困难。他坐在那儿,全身的每根神经、每根血管、每块肌肉的纤维都绷得紧紧的。他感到到自己像座破烂的拱门,歪斜地探出身子,想找到一个支架。因为她对他完全不予理睬,他的身体很明显要落空了。他顽强撑起自己,尽量不使自己朝空处倒去。

在她怀孕的最后一两个月里,他始终处在一种随时都会爆炸的状态中。她的心情也非常低沉,有时她甚至哭了。又得再次开始,消耗大量的体力,而她已损失得太多了。有时她真的哭了,此时,他麻木地站在一边,觉得他的心都快要爆炸了,因为她不需要他,她甚至不愿知道他的存在。仅仅是因为她紧皱着的眉头,他就知道,他必须站得远一些儿,不要去碰她,让她自己待着。因为这是她以前的悲伤、以前的恨事,以前生活中的痛苦,她死去的丈夫,她死去的孩子们又再次呈现在了她的心头。这一切对她来讲都是神圣的,他不能用他的安慰来触犯她对这些神圣事物的回忆。如果在她需要的时候,她自然会向他靠近。他怀着非常激动的心情,远远地站立着。

对于他最大的安慰就是这个孩子。她一开始老躲着他,不愿意多和他接近,即便有一天她也许表现得非常友善,可第二天她也许又回到她最初那种对他完全不理睬的状态,又变得非常冷漠、漠不关心,远远地丢开他。在他们结婚后的头天清晨,他已发现,要想和那个孩子相处得非常好,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那天天刚亮的时候,他醒过来,听到一个很细小的声音在门外哀怨地叫着:“妈妈!”他动身去开了门。她穿着睡衣站在门槛外面,她刚刚从**爬下来,黑色的眼睛充满了仇视,狠狠地瞪着他,她的淡黄色的头发好似一团乱羊毛支棱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孩子就这样彼此间相向站立着。

“我要我的妈妈,”她说,充满妒意地特地将“我的”两个字说得很重。

“那么进来吧。”他温柔地说。

“我妈妈在哪儿?”“她在这儿——请进来吧。”那孩子的眼神一点儿都没有改变,仍然呆呆地看着他的显得很乱的头发和他的胡子。屋内妈妈声音温柔地叫着。那双光着的小脚摇摆地走进屋里来。

“妈妈!”“过来吧,我亲爱的孩子。”那一双小脚赶快跑到床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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