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虹之间 > 第十五章 欢悦中的痛楚1(第3页)

第十五章 欢悦中的痛楚1(第3页)

可是,她心里仍然非常爱他,爱他的身体以及他作出的所有决定。他仿佛很需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东西。他现在正等待着她作出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实际上在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就已经作出了。善和恶也许总有个走到尽头的时候,但他将永远是她的情人,占据着在她的灵魂深处。她的意识和情感是永远不会松懈下来的,尽管她的心和灵魂一定会被囚禁在某处,沉默无语。他尽量照顾和关心着她,她已经彻底承认了他们的亲密关系,那是由于他现在已经回到她的身边了。

他的面脸上,那细腻而平滑的皮肤上,那金灰色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一种由于同她之间的亲密无间的关系而流露出来的光彩。他已像火焰似的燃烧起来,浑身上下都着了火,像一只猛虎野兽似的,变得那样光辉灿烂,光彩照人。他身上那种无比灿烂的光彩也映在她的身上。她的心和灵魂已经在某个地方被禁锢起来了,隐藏着躲避起来了,她彻底地脱离了它们的羁绊和约束。她决心要得到纵情纵欲的无限欢乐。

“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她说。这正是他心中所希望的回答。

“那么让我们随便散散步吧——我们去哪儿散步呢?”他又问道。

“我们到河边走走,好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不一会儿,他们就上了一辆电车,朝着特兰特桥那边走去,她感到万分兴奋。一想到他们随即可以沿着春潮新涨的河岸边、在永远没有尽头的草坪上散步,不禁涌上一阵欣喜甚至有些发狂。阴暗低沉的河水在那庞大的、无边无际的黑夜中流过,让她感到实在无法言喻的激动。

他们穿过那座桥,然后往下走去,渐渐远离了这边大路上的朦胧的灯光。刚刚走进黑暗中,他马上就握起了她的手,他们沉默地向前走着,只有他们缓缓的脚步踏在黑暗上传来的微弱声响。在他们的左手边,那市镇看上去雾气腾腾若隐若现,眼前有些显得非常奇怪还很特别的灯光,耳边也听到了一些同样让人疑惑的声音。当一阵阵的微风从桥洞下吹来,树叶便沙沙作响。他们紧紧在挨在一起肩并肩地走着,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似乎不可分割了。他用双手紧紧地搂住她,带着一种细腻、羞涩和强大的热情拥抱着她,好像他们彼此之间达成了一种只有在黑暗中才会起作用的秘密协定。这浓密深沉的黑暗就是他们的整个世界。

“现在的一切都和过去一样。”她说。

然而,实际情况是现在和过去已经截然不同了。但是无论如何,他和她的感情是完全一致的,他们有着共同的情意。

“我知道我最终一定会回来的。”他最后说。

她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爱我?”她问。一个十分直率坦诚的问题似乎把他难住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刻也不停地从他们身边悄悄地滑过。

“我必须再次回到你的身边来。”他好像被催眠了喃喃地说,“在一切和我有关的事情背后总藏着你的影子。”仿佛命运一样,她带着胜利与狂喜的心情沉默了。

突然她猛地吃了一惊。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在一片黑暗的草地那边的水闸边肯定有人。

“那只不过是一些情侣。”他温柔地对她解释着。

她大睁着眼睛,看着围墙边的两个融入黑暗中的黑色影子,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居住在那黑暗中。

“唯有勇敢的情侣们才会在这样漆黑的夜晚来到这种地方。”他说。

接着,他就用一种低沉而颤抖的声音向她讲起了非洲,讲起那离奇而神秘的黑暗,那诡异而血腥的恐惧。

“关于英格兰的黑暗我根本不感到害怕,”他说。“我感觉它是那样的轻柔与自然,特别是由于你现在在这里,在我得身边,它也更成了我亲密的好友。然而在非洲,黑暗却变得那样凶恶狠毒,并时时刻刻都布满了恐怖。不是对某种东西的恐惧,就是一种说不出的自身恐惧而已。黑暗会钻进你的鼻孔钻进你的耳洞里去,而且还带着血的气味。非洲黑人很了解这一点,他们十分崇拜它,真的,顶礼膜拜。有时你简直感到自己喜欢上了它——喜欢那种恐惧,它能彻底刺激你的神经和细胞。”她又为他感到非常激动和高兴了。现在她感到他也仅仅是在黑暗与恐惧中发出的一个低沉而凝重的声音。他始终地用一种低沉的音调和口气跟她讲着非洲的情景和状况,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激动。他嘴上所说的那个黑人,好像能够像澡盆里的股股热水似的用他散漫细腻的柔情将一个人完全地包裹起来笼罩在里面。渐渐地,他把充满在他自己血液中的炽热、富饶亲切的黑暗也传递到了她的身上。他看上去是那么独特和神秘,整个世界一定要全部摧毁。他用他的温柔的、略带讥讽的、战栗的声调急切地说着话。他需要她的回应,需要她的理解。一个巨大而充实的黑夜好像马上就要来临了。在这具有无限生命力和扩展性的黑夜之中,所有物质的分子都会增殖、繁衍变大,都会秘密地燃起生殖的欲望和念头。她战栗着,非常紧张地战栗着,几乎感到漫长的痛苦了。慢慢地,他不再对她讲非洲的情况了。他们都沉默了起来,沿着河水高涨的河岸,在黑暗中慢步走着。她的肢体充斥着莫名的东西而万分紧张,她感到,它们一定是因为一种阴沉、深刻的战栗而在不停颤动着,她简直一步也迈不开了。黑暗中只能感觉到深沉的阵阵战栗,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忽然之间,在他们正向前慢慢走着的时候,她向着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好像她忽然之间全身都变成了钢铁。“你爱我吗?”她痛苦万分地大声喊。

他吻着她,那是一种能够包罗万象的温柔的亲吻。她对他的吻做出了全面强烈的回应,她的思想及她的心灵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仿佛这个黑暗拥抱着那个黑暗似的,她紧紧地抱着他,尽自己全身的力气使自己进入那一连串的亲吻中,把自己狠狠压进去,寻找他亲吻的源泉和核心,让自己被他那温暖的充满生殖力、充满爆发力,但又十分温柔的亲吻所覆盖、所包围、所笼罩,让那亲吻散遍自己的全身,完全笼罩她,冲向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神经、最后一个细胞,那样他们两个就可以成为同一股河水,同一种黑暗的旺盛生殖力。她将尽情地张开嘴唇并将它们紧紧压在他生命的最后的根源上,这样她就能够紧紧抓住他的生命核心了。

他们就这样在至高无上、无边无尽的黑暗里的亲吻中战栗着,这亲吻已经全然打败了他们两人,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令他们屈服顺从,把他们汇成了那不停流动着的黑暗的一个洋溢着旺盛生殖力的核心。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幸福感。那容器因为不停地震动而趋于粉碎和破灭,于是思想之光随即熄灭后,便只留下黑暗统治着的所有一切,便只剩下那难以描绘的幸福美满。

他们站在那里,完完全全沉浸淹没在毫无节制的肆意亲吻的幸福中。他们始终亲吻着,从这亲吻中感受无穷无尽的幸福美满,而它好像也永远不会枯竭。他们的脉搏血管不断跳动着,他们的血液汇集成了一股猛烈洪流。

一直到后来,渐渐的,有了一种睡意,一种深沉并凝重的感觉充斥了他们的大脑,压在了他们的心头,他们感到非常困倦。从这突如其来的困倦之中,也透出了点点清醒意识的微弱柔和光亮。厄修拉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处于黑夜的包围之中,近处奔流的河水时时刻刻的拍打着河岸,树木在疾风中发出一阵阵低吼。

但即使如此,他们的阴沉的、温柔的、不可置疑的身躯却依然完全行处于光线之外,仍然处于最高尚和最傲慢的黑暗之中。

“这些愚钝的光,”在她那深沉的傲慢中厄修拉静静的对自己说,“这愚蠢的、虚假的、夜郎自大的市镇正散发着它的光芒。事实上它是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它只不过是像黑暗的水面上漂浮着的一片小油迹散发出的光一样,仅能停留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那是什么东西呢?空无一物,完完全全的空无一物。在电车里,在火车中,她都感到类似于这时的感觉。那光亮,那样式相似的城市建筑只不过是一些手工艺品罢了,那些乘车或者步行的人都不过是一些被剥光显现出来的空衣架罢了。在他们的假装镇定,煞有介事的、暗淡无光的呆笨愚蠢的伪装下,她能够清楚地看到围绕着所有人的那股黑色的永不停止的暗流。他们全都类似一些用不经风雨的纸做成的船只在随波逐流运动着。事实上他们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那盲目地、急匆匆前进的浪头而已,因为有些雷同的情欲变成一片无边的黑暗了。他们的所有谈话和行为都像是虚假造作的,他们全都是凭借着衣服才装扮起来的一些下等低级的生物。她现在突然想到了隐形人,他就是凭借自己的衣服才能被其他人们看见的。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她始终都像存在于相同的黑暗之中,眼睛仿佛一头野兽的眼睛圆睁着,带着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像是一直在对她身边那些装模作样煞有介事的人表示着嘲弄和讽刺。“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你们这些惨淡的市民?”她的闪闪发光的面孔仿佛在说,“你们这些穿着绵羊皮毛的被驯化的畜生们,你们这伪装成社会发展推动力的原始的野蛮的黑暗。”她一直活动在一种可感知可碰触的下意识中,对其他所有人的伪装表示讥讽。

“他们好像必须穿衣服似的,全都佩戴着自我得标志。”她带着轻蔑的目光看着那些麻木僵硬的、失去性别及自我的人,暗中告诉自己,“他们想要做个职员或是教授什么的,比作个寄生于潜伏的黑暗中阴暗的、没用的生物要更加好。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当她在教室里同那位教授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她又在心中暗暗地问道,“你认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坐在那里耀武扬威地身着黑色长袍,戴着看似有文化人才有的金边眼镜儿。你只不过是一个已闻到肉欲和血腥味的还在暗处躲藏着的生物,正在丛林谷地的黑暗里向外张望罢了,为了满足你那难以填满的情欲,正用敏锐的鼻子四处嗅寻。虽然谁也不相信这一点,你实际上就是那个东西。”

她似一头在黑夜中吼出刺耳嗥叫的豹子似的自由无拘无束。她有着她自己顽强有力的、不停流动着的血液,也具有那闪着光焰的生殖的核心,她已经找到了她的配偶、她的伴侣,她进行生殖活动的亲密合作者。因此,她已经拥有一切了,丝毫不缺了。

克里斯本斯基这段日子始终都待在诺丁汉,他也完全获得了自由。在整个这市镇上,他谁也不认识,完全不需要伪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高贵样子,他彻彻底底是自由而放松的。电车、市场、剧院和酒馆,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摇动着的万花筒,他像一头安闲地躺在笼子里的老虎或者说像是狮子,正悠然地眯缝着眼睛盯着在笼子外面急忙经过的人群,盯着那个好像万花筒的世界里并不现实的人们,或者像一头不断眨巴着眼睛的豹子,完全不解地看着饲养员各种各样的表演。他对这所有一切都讨厌至极——这一切根本都是不存在的。他们的优秀教授,优秀牧师,优秀政治演说家,循规蹈矩的优秀女人——他感到他的灵魂总在一边暗暗哂笑,一看见他们就止不住疯狂地想笑。他们也只不过是正在进行表演的木偶,完全用木头和布片做出来的,只是为了表演才存在!

他关心着那个模范公民,那个模范代表,那个时期社会的中流砥柱,并进一步注意到了他那笔直的两条腿。这双腿由于迫切希望表演木偶的动作已经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了。他还注意到他为更好的适应木偶的活动而专门制作的那条裤子。那裤腿是只有两个人才能穿的裤子,然而那人的腿已经走样、变形,变得迟钝、麻木僵硬、丑陋,只能做一些类似木偶式的机械动作罢了。

现在他正独自一个人呆着,心里感到无法描述的快乐,脸上却总是春风得意,他再也没有必要去参像向别人那种当众公开表演的鬼把戏了。他已经幸运地发现了寻找自我、进行自我探索的方法。他有点像一头直接从表演场所逃回自由丛林后的野兽。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