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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男人的世界2(第3页)

“噢,如果你想继续教下去的话,你一定得管理好你们班上的秩序,”哈比小姐冷淡地、面无表情地说。

厄修拉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在他们面前说的话是没有任何力量的。“你如果希望别人让你活下去,你就必须得那样做。”布伦特先生说。

“再说,你如果是连自己班上的秩序都不能维持的话,那还要你来这里干什么呢?”哈比小姐说。

“这件事还得只能靠你自己的能力去做,”他提高嗓门说,好像是先知在这号召。“你不可能从其他任何人那里得到什么帮忙。”“可不是嘛!”哈比小姐说,“别人也没有办法帮助你。”她说着就走出门去了。

这种彼此仇恨的、不团结的氛围,这种怀着敌意、妄图极力压低别人的意志力的行为,实在令人感到十分讨厌。自己居于人下、长时间怀着恐惧和被羞辱的心情的布伦特先生,现在居然又反过来威胁她。厄修拉只想马上就跑开。她只想着离开这里,不想了解所有的这一切。

接着,斯利菲尔德小姐进来了,依旧带着她那种十分安闲悠然自在的神情。厄修拉马上转向这位同样刚来的老师,渴望获得她的支持。在这个只依赖权威的、肮脏腐败的制度中,马吉始终是出淤泥而不染的。

“那个叫安德森的大高个子没有来吗?”她问布伦特先生,接着他们冷冰冰地、毫无私情地谈了一阵有关两个学生的问题。

斯利菲尔德小姐拿起了她的棕色饭盒,厄修拉也拿起自己的饭盒跟着她走了出去。令人感到愉快的三班教室的桌子上放好了桌布,上面还摆放着一盆刚种下只有两三个月的玫瑰花。

“这地方真是太美了,你把它打扮得很特别了。”厄修拉兴奋地说,可是她心里仍然怀着害怕,整个学校里的那种烦闷的氛围仍然压在她的心头。

“那个大教室,”斯利菲尔德小姐说。“咳,待在那个教室里简直就是很受罪!”厄修拉也开始讲了一些郁闷的话,她现在也是处在一个高级仆人的受尽羞辱的地位上。上面有校长官员,下面有她自己班上的学生,全都对她怀恨在心。她知道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容易就会受到来自某一方,或同时来自两方面的攻击,由于学校对学生家长们的意见绝不敢弃之不顾,于是各方面都会冲着教师开火。所以,甚至在马吉·斯利菲尔德往盘子里倒出在她的看来可能十分好吃、带着浓汁、金黄色的大豆的时候,她也显示出了一种充满愤恨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是素食者吃的罐焖黄豆,”斯利菲尔德小姐说道,“你想尝一点吗?”“当然好了。”厄修拉回答。

跟这盘看起来很清爽,跟味道很浓厚的黄豆相比,她觉得自己的菜粗陋得难以下咽了。

“我从来没有尝过素食者的东西。”她说,“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也能把菜做得很有味道的。”“我并不是真正的素食者。”马吉说,“我只是不喜欢把肉带到学校来吃罢了。”“是的,”厄修拉说,“我想其实我也不愿意那样做。”她的心又一次激动地对这种新的高雅行为,对这种新的自由主义作出了强烈反应,如果素食者们所做的菜都那么好吃,她十分乐意不再去碰那或多或少有些不洁净的肉食了。

“味道真是太好了!”她很惊喜,并叫了起来。

“是的,”斯利菲尔德小姐说,并且马上就告诉了她这豆子是怎么做的。这两个姑娘于是就这样闲聊着关于她们自己的一些事情。厄修拉对她讲了自己在中学上学时的情况,多少还有些吹嘘地谈到她怎么样通过了大学入学考试。现在竟然待在这么个丑陋的地方,她实在为自己感到可悲。斯利菲尔德小姐就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她显得十分漂亮,但也很安详。

“你没有办法找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吗?”她问“我原来根本就不晓得这儿会是个什么样子。”厄修拉有些迟疑地说。

“啊!”斯利菲尔德小姐说,她看起来十分痛苦地把头转到一边去。

“这地方真的像我现在看到的这么恐怖吗?”厄修拉有点害怕地轻轻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这样。”斯利菲尔德小姐十分痛恨地说,“咳!——简直是可恨至极。”厄修拉看到现在甚至连斯利菲尔德小姐都似乎已经陷入一种难以脱身的桎梏之中,她更是感觉心都凉了。

“最可怕的是哈比先生,”马吉·斯利菲尔德又接着说,“我能感到,如果要再叫我到那个大教室去,我根本受不了了——布伦特先生的声音和哈比先生——啊——”她非常伤心地扭过脸去,显然真的感觉到受不了。

“哈比先生真是那么可怕吗?”不顾自己的害怕心理厄修拉进一步问道。

“他!——唉,好像就是个恶霸,”斯利菲尔德小姐说,抬起她那双充满痛苦和轻蔑的黑眼睛。“如果你能跟他合得来,什么事情都听他的,任何事都照他说的办,你可能就会觉得他这个人还很不错——可是——这样实在让人受不了!这实际上是一种身处夹缝中的斗争似的——还有那些很讨厌的家伙——”她说得越来越难过,到最后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很明显因为这个感到异常痛苦,她觉得自己已经受了巨大的委屈。厄修拉因此也感到难过死了。

“可是到底为什么这么可怕呢?”她带着无可奈何的语调问道。

“你什么事也做不了,”斯利菲尔德小姐说。“他自己先从某一个方面反抗你,然后他又让那些孩子们从相反的另一个方面不赞成你。那些孩子简直是像恶魔一样可怕。任何事你都得把着手让他们照做。任何事,任何一点小事你都得一一交代,如果想让他们学会点什么,你就得硬向他们的头脑里灌——情况就是这样。”厄修拉感到自己的心脏差不多就要停止跳动了。她背后总有这样的人,他永远在那里怀着丑陋而残酷的嫉妒心情,时时刻刻都想把她扔到那一群孩子那里由他们去处置,而那些孩子却又把她看成学校当局中最没有力量权威的代表人物,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才放手。在这种情况下,她为何还要像他们那样去搞那一套,她为什么要强迫那五十五个根本就不想学习的孩子勉强地学习呢?她目前的这个工作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她看到布伦特先生、哈比小姐、斯利菲尔德小姐——所有的老师们,全部都违背自己的意愿在那儿干着这毫无情趣与价值的工作,强逼着许多孩子,硬生生地把他们都变成机械地遵守秩序的一群怪物,然后再把这群孩子变得留意自动听讲和绝对服从老师的命令,然后再强迫他们张开嘴强吞下一块一块的知识。这项伟大的任务是让这五十来个孩子全都具有同一种思想状态,这种思想状态一定通过教师自己的意志和强加在孩子身上的整个学校当局的意志自动形成。

开班学校的关键是校长和全体老师应该首先共有一个意志,然后再让所有的孩子的思想和这个具有最高权威性的意志取得一致。可是这位校长思想狭隘,不肯诚心接受别人的想法与意见。老师们的想法根本就没有办法成功地和他取得一致,他们各自独立的特别的意志又拒绝被他同化。因此这里就出现了一种无政府的状态,所有一切都彻底听任孩子们作出最后的判断,而这种判断本来是应该由学校去做的。

所以,现在这里存在着许许多多独立的思想,其中每一个思想都想竭尽自己的力量去施展权威。孩子们永远也不会怀着天性很自然地坐在教室里,尽自己喜爱和有能力能力去学到知识。他们必须在更加坚强、更加聪明的意志强迫下才好好学习。他们肯定总是在那里对这种强迫性的意志进行反抗。所以,每一个大班的老师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使全班孩子的意志同他自己的意志取得完全的一致。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想要达到某种具体的目的,使孩子们获得一定的知识,他就必须完全不他的自我,而且还得采用一系列的规章制度和强迫措施。然而,厄修拉却思考着,她肯定要变成这个学校第一个真正聪明的老师,废除强迫和威胁,使教学变成一种真正合乎人情、合乎自然规律的活动。她对她自己所具有的感染力是完全可信的。

但是,她很快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很糊涂。

对于她试图和全班同学都建立起来的那种关系,班上仅仅只有一两个有头脑的孩子欣赏她这样,但是全班绝大多数人都对她那套奇怪的做法不感兴趣,因而联合起来反抗她。其次,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对消极反抗而已经确立了的哈比先生权威的地位,这样一来学生们就会更肆无忌惮地跟她作对、让她为难。

她并不了解这个情况,可是她的本能会慢慢对她展示出一种警告。布伦特先生的声音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不停在耳边他那刺耳、尖厉的声音老是那么不停不歇地响着,这种声音充满了仇恨,可又是那么单调无趣,简直就要让她疯狂了。永远是那么刺耳并单调的一套。这个人根本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机器,老是那么死板地不停地转着,而他身上带有人性和人情的那一部分却老是处于压抑克制着的苦恼之中,这实在太可怕了。一切都沉浸在一种叫做仇恨的情绪中!她不久的将来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么?她现在已经能够深刻地感受到那种可怕存在的必要性了,她必然也将变成这样,抛开那个带有人情味的自我,变成一个机械性工具,一种十分抽象的东西,成天捏弄着一堆具体而微弱的材料——那个班上的学生,接受知识目的是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使他们每天学进一定数量的东西。她可不能就这样屈服了。但是渐渐地,她感觉到那条看不见的铁链已经越来越真实地捆住她的双脚和双手,太阳光芒也慢慢被其他什么东西东西完全挡住了。

她常常在休息时间出去散步,变换云彩看到蔚蓝的天空飘浮着时刻变换的白云时,她总感到那仿佛是一种梦幻,又像是一幅用油彩描绘出来的风景画。非常教学工作已经使她的心变得十分阴暗和十分烦乱了,她的那带有人情味的自我已经被彻底埋没起来,已被消灭掉了,她现在已经完全屈服于一种恶劣的、具有毁灭性的意志了。所以,天空不可能发光,天空根本就已经虚无,那么一片光明灿烂的气氛在户外已经没有了。真实、具体、冷酷和邪恶的。

但无论如何,她根本就不愿意让学校把她完全征服。她常常说:“事情绝对不可能永远是这样的,这种情况迟早会有结束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象着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离开了这个地方,的场景似乎看到自己离开这里之后各种各样的情景。每逢周末或者别的什么假日,当她跑回科西泽或者躲到落木萧萧的树林里去散步的时候,她就会回想起圣菲利普教堂学校,并通过自己顽强的意志,这样一副画面中使它重新出现在一幅这样的图画之中:在那辽阔的天空之下,学校只不过是一堆又脏又乱的低矮的建筑,并且而她周围的山毛榉丛林却是那么与众不同地广袤无边,这就使那整个下午都显得那样开阔并神奇。还有那些孩子,就是她班上的那些学生,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了。他们没有任何东西管得住她那自由的心灵呢?她只是在用脚无聊地踢着地上的山毛榉落叶的时候才会偶尔想起他们,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从她的思想中消失了。虽说这样,她的意志却随时随地都分外紧张地牵挂着他们。

无论如何,一种自己已经被制服的感觉,总是每时每刻烦扰着她,像一团就在她的心周围飘浮着的黑暗,随时都威胁着她要横冲而下,紧紧笼罩在她的心头。这个她痛苦地一再对自己不承认她真的是一个学校教师这一事实。把那个光荣神圣的称号留给维奥莱特·哈比家的人享用去吧。她自己心甘情愿远远地逃离这一切,但是她的这种口头和心里的否认也同样是完全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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