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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胜利者安娜1(第1页)

第六章胜利者,安娜(1)

威廉·布莱文在结婚之后的假期,他们可以独自待在家里,尽情地享受他们的蜜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但是在他看来,天已塌了下来,他与她坐在一片废墟中,这是个改造过的世界,在场的人都已被淹没了,只有他们是幸存者,所有的一切东西都可听从他们任意的浪费。在一开始,他还时常有一点儿自己过于放纵的犯罪感。他不是对外面的世界仍背负有一种责任,而且他还始终听到召唤,却一直都没有肯去吗?到晚上一道门被关了起来,无限的黑暗围绕着他们,这时光是这般美好,他们就是可见的大地上的唯一的居民,在场的其他的人都被埋没在洪水里了。假如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他们就是自己的法律,他们可像没有任何是非感的神灵一般,只要乐意享受、愿意破坏、愿意浪费都行。

但是到了早晨,马车在门外“克朗克朗”地响着,孩子们沿着小胡同喊叫着跑了过来。小商贩们正叫卖他们的货物。教堂的钟已敲响十一下,而他与她却还没起床,甚至也没吃早点,此时他禁不住感到有点儿内疚,仿佛他违犯了什么刑法——因为他到现在还没起床,什么事也不干,而感到有些惭愧。

“你要做什么呢?”她询问道,“做什么呢?你就这样泡着好了。”哪怕就是到处去跑跑,也是值得可喜的。那样至少你和整个世界还有一定的联系。而你现在什么也不去想,纹丝不动地躺在那儿,随着没人理睬的天光照在窗帘上,那就是让自己同世界完全隔开,自己将自己关闭起来,实际是否认了整个世界的存在。他不禁又感到有点儿烦闷。但是躺在那儿和她闲聊着,他感到是十分幸福、如此甜蜜、如此愉快。这比阳光更加美丽,并且也不像阳光那样无常,随时都会消逝。教堂的钟不停地敲着,几乎令人感到厌倦。时间好像没有任何间隔,而仅是十分美好而又安详的一瞬,这时她用她的指尖顺着他面部的轮廓抚摸着,如此开心,如此幸福,他真盼望她一直这样摸下去。

但一切又使他感到那么奇怪,非常不习惯。就这样,突然间,原来的一切全都抛开他,完全消失了。前一天,他还仅是以个单身汉,和其他的人一起生活。第二天,他就与她一起完全和整个世界隔开,仿佛他们变成了深埋在黑暗中的一粒种子。突然间,他像一颗橡壳里的橡籽落了下来,他光秃秃地闪着光落在一片松软、肥沃的土地上,把那积聚着人世的知识的外壳抛在身后。在那个外壳里,他听见小商贩在叫卖,听见马车的声音,孩子们的嬉戏声。这简直像那个被抛开的坚强的外壳。在里面,在这柔和安静的房间里就是那个光秃秃的在激进的活动中跳跃着、与现实结合在一起的现实。

在屋里一切是如此稳定,这里存在着永恒的中心。只有在十分远处的外面,在这里的周围,才可以听见灭亡引起的嘈杂的声音。在这个巨轮的核心部位一切都是停止不动的,由于它是中心的中心。这儿存有着一种超乎时间之外的安稳波动着的宁静,由于在这儿一切将一直是这个样子,将永远没什么变化。当他们逃出时间与变化之外,自成体系,紧靠着躺在一块儿时,仿佛他们就是那慢慢旋转着的空间和一切生活的急遽活动的唯一中心,而在这中心的最深处,在那绝对光明、永恒生命与为赞许所浸透的中心:就是那一切运动的核心,就是那清醒世界的始终不会清醒的睡眠。现在他们依旧待在那儿,他们在彼此的怀里平静地躺着。从他们的时间观念看,他们正待在永恒的中心,而时间时常是在十分远处,永远在非常远处对着这巨轮的周围滚去。

接着他们又缓缓离开了最高的中心,走进了赞赏、欢乐与喜悦的围圈,而后愈来愈向外,走向嘈杂与发出“摩擦声”的地区。但是他们的心却已经开始燃烧,并接受着内在的真实的锻炼,他们还是一如既往感到很高兴。

慢慢地他们开始清醒了,外面的嘈杂声愈来愈变得更加真实了。他们已听懂了从外面传来的召唤,并且作出了回应。他们数着外面传过来的钟声,当他们数到正午时,他们了解到在外面的世界上已是正午,这时间对他们也一样适合。她感觉到她有点儿饿了,她好像一直就越来越饿。但即使这样,这种饥饿的感觉好像始终不够实在,所以无法令她清醒过来。她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要饿死了”的呼喊声。但她依然安静地、一声不吭地单独躺着,让那句话在耳边飘扬。时间又过去了。

接着,很安详,甚至有点儿令她吃惊地,她又回到了现实,现在她自己念叨着:“我都快要饿死了。”“我也是。”他平静地说,仿佛这件事完全无足重轻。接着他们又回到那温暖的无比甜美的宁静中去。时间一分一秒地从窗子外面划过。

突然,她捅了他一下。“亲爱的,我都快要饿死了。”她说。

别人把自己叫醒,他稍微感到有点儿痛苦。“我们该起来了。”他说,仍然一动也不动。

她又将头埋在他的身旁,他们依然安静地躺着,时间渐渐地过去了。他半醒半睡地听到外面传来的钟声。她却没听见。

“快起床吧,”她最后低声喃喃地说,“帮我弄点什么东西吃。”“好的,”他说,用一只胳膊抱着她。她将脸贴在他身上睡着,他们始终也没有动弹,这不禁令他们稍微感到一惊,时间从窗外飞过去了。

“好吧,让我起来吧。”他说。

她放开他,将头从他身上抬起来。他悄悄地躲开她,爬到床边去,开始穿衣服,她又朝他伸过去手。“你真的太棒了”她说。于是他又歪过身子来稍等了一会。

慢慢地地穿上了几件衣服,他快速地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向屋外走去。她又陷入了苍白与宁静中。她听着他在楼下发出的声音,好像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精灵,仿佛她已不再属于物质世界了。

现在已是下午一点半,他看了看从昨晚以后再没有人动过的没有任何生机的厨房,厨房里的窗帘被拉上了,显得很阴暗。他匆匆忙忙地走过去拉开窗帘,这样就会有人知道现在他们已起来了。得了,这是他自己的房子,那没有什么关系。他急匆匆放了一点儿木头在炉膛里生起火来。他仿佛是在一个未被人发现的荒岛上进行探索一样,自己感到特别高兴。火已燃烧起来,他在炉子上放上了水壶。他感到太幸福了!这房子如此安静,完全躲开了人们的喧嚣!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与她。

可是当他拉开前门的门杠,衣服都没有穿好便向外观看时,他感到非常不安和负罪感。无论怎样,那整个世界依然在那儿。他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是这般安全,他感觉到这房子仿佛是大洪水期间的那艘方舟,世界上的人都被淹死了。那个世界依然在那儿,而且已是午后了。早晨已悄悄过去,消失了,这天又要快结束了。那明亮清新的早晨去哪儿了?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谴责。在他闭上窗帘睡觉的时候,早晨就如此无人理睬地过去了吗?他再一次四处张望这清冷的午后的景象,他自己是如此软绵绵、温暖和闪闪发亮!在牛奶罐上的一个碟子里放着两只黄色的茉莉花,他奇怪是谁留下了这个信号。拿起牛奶罐,他匆匆忙忙地关上了门。让这天与那白天的光辉渐渐消逝,让它偷偷地溜走吧。他毫不在意,多一天与少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天的光辉,假使不被人利用就沉入遗忘中,那就让它去吧。

“一定有人来过,看到门锁着就又走了。”他举着盘子上楼的时候说,将那两支茉莉花递给她,她在**狂笑着,孩子气似的将花插在她睡衣的胸前。她棕色的头发支棱着,犹如一个光环围绕着她光亮柔和的脸。她用黑色的双眼焦急地盯着那盘里的东西。

“你实在是太棒了!”她大声叫喊着,用鼻子嗅了嗅那寒冷的空气,“你做了如此多事,我特别高兴。”她急忙伸出她的双手,要让自己赶快坐好——“快回到**来,快点,冻死了。”她使劲儿地搓着她的手。他又脱下他身上的衣服,马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看你支棱着一头棕毛,鼻子向盘子探过去,那样子非常像一头狮子。”他说。

她忍不住哈哈大声笑着,很高兴地吃着早餐。

清晨在无人知觉中消失了,下午也已稳步向远处走去,他毫不顾惜地让它走了。一段晴朗的日光就这样无人理会地过去了!他不能让自己安于这种宁静的生活。他感觉到他应该起来,出去走走,到天光中去,那下午在开阔的天光之下工作,去消耗自己的精力,在那天所剩无几的天光中抢回已遭受的损失。但是,他并没去,偷一只老羊是死活,偷一只羔羊也是死,都是一样的。如果在他生命中他损失掉了这一天,那就随它损失掉吧。他决定不要今天了。他也没心思去考虑自己的损失,她更加不在意。她一点儿都不在乎,那为什么他要在意呢?在无所顾忌与不受任何制约下,她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方面果然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也一定要与她一样。

她对一切都完全不负责,当她将茶泼在枕头上的时候,她用手绢擦擦,而后将枕头翻过去就完事了。他要是这样做,多少还会感到有点儿内疚。她可不这样。但是她这种做法令他很满意。看见她把这类事情完全不在意,令他非常高兴。

吃完饭后,她用手绢擦了擦自己的嘴,非常高兴,又在枕头上躺了下来,将手挠一挠他的剪得很短的像皮毛一般的头发。

即将黄昏,屋里的光线亮出一派灰暗的颜色,仿佛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把脸靠在她身上。

“我厌烦黄昏。”他说。

“但我很喜爱她回答说。

他把脸靠在她身上,她温暖得好像沐浴阳光一般。她身体里面似乎隐藏着阳光。她的心脏跳动着的余波更像是照在他身上的阳光。在她身上,有种比在阳光下所能见到的更为无比真实的日子:它是如此温暖、稳定与令人精神焕发。在黄昏的光线照射之下,他将他的脸靠在她的身上,而她却躺在那儿,用她那双茫然的大眼睛朝外呆望着,好像她正毫无阻碍地神游在那片模糊中。那模糊的景象是更加令她有了自由活动的天地。

现在他已专心致志的听心脏的跳动,对他而言,一切犹如正午一般,是那么的宁静、温暖和舒适。他非常高兴自己沉浸在这种温暖而充实的午后,这使他更加沉稳,也免除了他的责任感与他良心的谴责。

他们在天已很晚的时候才起来。她匆匆忙忙地将头发扎起来,瞬间便穿好了衣服。然后,他们一起下楼,走到火炉边,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那儿,只是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她的父亲不一会儿就来了,她急急急忙忙把用过的盘子放在一边,将房间整理了一下,换上另一副姿态,又在椅子边上坐了下来。他坐在那儿思索着他的木刻,他常喜欢坐在那儿默默地想着他的木刻工作,对每一刀每一条线都想得很专注。现在他如此喜欢他那木刻啊!等他再回去开始他的创作活动时,他就可以将他自己的柔情脉脉与光彩夺目的夏娃雕刻完。这图案还不能使他感到非常满意。上帝应带着他的创作热情在那儿对她进行创造,亚当的神情应当显得再紧张一点儿,表示他正处于一个不朽的梦中,夏娃的形象应具有更加强烈的光明与阴影的对照,好像上帝为了创造她,正在进行内心的激烈斗争一样,但现在她的形象未免太明显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他茫然不知所措。当他要对别人倾诉自己的内心时候,他总是感到有些儿羞愧。

“我正想着我的那个夏娃有点儿太不温柔,太富有生气了。”“为什么?”“不清楚。她应该……”他做了一个非常柔情的姿态。

屋里非常安静,同时也充满了欢欣。他没法对她讲更多。为什么他不能向她讲得更加多一些呢?她突然感到一种孤独引起的悲哀。但是这并不重要,她朝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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