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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男人的世界2(第4页)

在她的心中,似乎有一只掌管所有记录的手老是指向一种矛盾。她根本没有觉得她有那种能力完成她的伟大任务和梦想。这个事始终烙在她的心头,使她一刻也无法逃脱。

此外,她感到自己根本就比不上维奥莱特·哈比。哈比是一个十分有能力的老师,她不但可以很好的维持班上的秩序,而且可以教授学生很多知识。厄修拉虽然嘴上说自己比维奥莱高明很多倍,但其实她知道维奥莱特·哈比所能办到的事,她都没有能力去办到,而且这还恰恰正是表现在一件似乎说是对她进行严酷考验的工作中。她时刻感受到有种东西在折磨她,使她越来越消沉。

在一开始的那几周里,她又总想尽可能地不承认这一点,说她还像过去一样是完全拥有自由的。她尽量让自己每次站在哈比小姐面前都不要感到惭愧,要尽量维持住那自视高人一等的气概。可是总有一种压力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这个维奥莱特·哈比能够忍耐,而她自己却一点都受不了。

尽管她永远不肯屈服让步,可是她一直都做得都不成功。她班上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她也知道自己在教学越来越没有自信了。她应该从这里撤退,回家去吗?她可以对人说,这里根本不是她想要来的地方,所以现在真的要退出去了吗?现在她的生命本身正在受着严峻的考验。

她班上的学生们太吵闹,当哈比先生在那个大教室的另一头给七班上课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边吵得他不得安静。有一天清早,她来到班上给学生们上作文课,尽管有些男孩子耳朵后边和脖子都十分脏,穿的衣服也有一股很难闻的馊臭味道,可是她完全不顾,依然照常批改他们的作文本儿。

“在你说到‘他们的皮外衣’的时候,‘他们’两个字应该要怎么写?”她问。全班都默不作声,在老师要求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那些男孩子从来都是故意不搭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学着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来回答,老师,单立人一个也,单立人一个门,”底下有个男孩带着点嘲讽的口气大声地喊道。

就在这时哈比先生朝教室这边走了过来。“站起来,希尔!”他大声喊叫着。

听着这话,全班的学生都吃了一惊,厄修拉盯着那个男孩。可以看出来他家里很穷,这个孩子但是倒显出很机灵的样子。一撮头发直立在前额上,其余的头发都紧紧贴在他那很瘦小很纤细的脑袋上。他脸色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谁叫这样大声叫嚷的?”哈比先生大声吼叫着。

那孩子马上摆出认错的样子,抬头看了看,紧跟着又低头盯着地上,毫无办法地勉强忍耐着。“对不起,校长,我刚才是在回答问题。”他仍然表现出那种又谦恭但又自满的神态,回答说。

“到我的桌子边去等着我。”那孩子沿着教室边缘走去,一件松垮的黑上衣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他那有点罗圈的两条细腿现在就已经显露出了穷苦人的走路姿势,他穿着一双大靴子的脚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地面。厄修拉就这么看着他那么畏缩地走向教室的那一头。他正是她所喜爱的一种男孩子啊!他走向校长的桌子边的时候,就悄悄地向教室四周看了看,狡猾地笑着,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光看了看七班的学生。接着,马上对校长那张桌子产生了某种莫大的威胁,他穿着他那身破旧不堪的衣服,脸色煞白,极其可怜地站在那里,一条罗圈儿腿撇着脚向外伸着,两手插在那件成人的上衣的口袋里,松松垮垮的。

厄修拉很想再次聚精会神的继续讲课,但是刚才那男孩的事使她心中稍微有些害怕,同时对他十分同情。那孩子假如受到什么惩罚,她自己也是要担当责任的。哈比先生正站在那里看着她在黑板上写的字。接着他转身对全班说:“把笔放下。”孩子们全都放下手里的笔,一个个都抬起脑袋来。

厄修拉一直盯着最后几排的板凳,简直没有办法移开她的眼光从那里移开。

“你们今天的作文是什么题目?”校长问。孩子们所有的手一下都齐刷刷地举起来。“是——”一个学生急急忙忙地准备回答。

“我劝你们不要这样大喊大叫。”哈比先生说。要不是他的话里总带有那种令人讨厌的、威胁人的口气,仅听他说话的声音倒是很悦耳。他站在那里,浓黑的眉毛下面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睁开来,看着全班的学生。他站在那里的确有他自己的迷人之处。她又想歇斯底里地喊了。她觉得没有那一个地方是对的,她无法形容自己当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说吧,爱莉丝。”他缓慢地说。

“小兔子。”那个小女孩尖着声音说。

“这个作文题目对五班的学生来说真是太简单了。”厄修拉感到这使得自己显得是多么的无能,她现在是在全班人的面前丢人了。所有事情都那么不顺心,这使她非常烦恼。哈比先生站在那里,充满了男人气概,浓黑的眉毛,宽宽的额头,宽大的下巴上还有一大把胡子——这样的一个男人,拥有强大的内在力量和男子汉气概,天生带来的一种从而带有某种隐藏着的天性美。他作为一个男人,她可能会非常倾心,可是现在他却是以另外一种身份站在这里大吼大叫,仅仅就因为她的学生没有得到老师的允许就随便讲话这么一件小小的事。

可是,他并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就吵个没完没了的人,他看起来好像十分残酷、固执和狠毒,但他实际上是被困在工作之中了,这工作对他来说实在是十分渺小和无聊,但又出于无奈不得不去做,因为他必须要为自己谋生。他不能更好地约束自己,只能完全听从那麻木、顽固的并无从选择的意志的指挥。既然他选择了能这样做,他总得想尽一切办法使自己在工作中好好做下去。而他的工作就是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够把“小心”两个字拼写得准确无误,而且在每一个句号后面以一个大写字母开始一句。他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快,整天整夜在这个问题上琢磨着思索着,永远压抑自己,直到后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强壮优雅地站在那里,厄修拉讲着课,心里实在充斥了说不出的痛苦和难受。有意看着他必须特意跑到这里来做这样一件事,实在让人觉得他可怜得很。他有一个高雅、强健而又粗犷的灵魂,对这个作文题“小兔子”,他何必一定要去斤斤计较呢?可是,他心里的那个意志却让他现在站在了这一班学生面前,为那么一点无足重轻的小问题喋喋不休,让自己显得渺小、枯燥而且多管闲事。她看得出来他所处的地位实际上是很可悲可叹的,同时也能感觉到愤慨他内心深处被约束被控制着的愤懑,最终将发展成为一种疯狂,强健所以现在他实际上完全就像一个用绳子拴住的执著而强壮有力的牲畜,这真有些让人难以忍受。这种矛盾使她感到十分苦恼。她看看她班上一言不发的学生,好像真的已经凝聚成某种机械僵化的形式了。这一点他是彻底有能力做到的,他能够使那些孩子集合成为一种呆滞无声的复合体,仅会完全服从于他的意志——他的残暴的意志,它可以单纯依赖力量就可以让他们屈服。她也应该向他学习,让孩子们服从她的意志,她必须而且必须这样做。因为学校的整个情况既然如此,那这就是她的职责所在。他已经使这个班顺利形成秩序。可是,看着他这样一个强壮有力的人竟把自己那权威的力量用在这样一种原本高尚的工作上,好像让人感到有点可怕有些寒心。这里总有一种让人光看着就不寒而栗的东西。

作文课结束时,哈比先生也离开了。她从那个大教室的另一边听见口哨声和棍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她真的不能再忍受了,是的,听到刚才那个男孩子受到惩罚传来的声音,她已经彻底不能忍受了。她感到非常厌恶和烦恼。她觉得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学校,这个折磨人的地方。她现在对那位校长有了彻底透骨的痛恨。这个恶霸,他难道连一点羞辱和惭愧的感觉都没有吗?绝不能再让他这种残酷的犯罪行为持续下去。

接着,希尔可怜地啜泣着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来了。他那凄惨的抽泣声简直快把她的心都揉碎了。无论怎么样,若她自己就能让她的班维持良好的秩序,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希尔就绝不会因大声喊叫而挨一顿痛打了。

她开始上算术课,然而她现在心情十分烦躁。那个男孩子希尔在后面的一张课桌边蜷缩成一团,一边放低声音痛苦着,一边用嘴咬自己的手背,就这样维持了很久。她始终不敢走过去,也不敢同他说一句话。她在他面前只能感到害羞。她知道,她永远不会忘掉这个缩成一团、低声痛苦的孩子,他现在已经满脸是鼻涕和眼泪了。她开始为孩子们改正计算上的错误。然而班上的孩子太多了,她不可能一个个全照顾到。另外,希尔这事使她一直感到非常不安。最后,他最终不再哭泣了,垂着头弯着腰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平静地玩着。后来他才抬起头来看她。他那满是泪痕的脸看上去十分脏,眼睛像刚洗过似的,显得很奇怪,或者说像雨过天晴便有了一种清新的神态。他心中没有一丝怨恨情绪,他已经把刚才发生了什么都忘了,只等着恢复他的常态。

“现在开始写你的作业吧,希尔。”她开口说道。孩子们全部都摊着算术书,然而都在那儿玩,她心里也很清楚,他们彻底是在欺骗她。她在黑板上又写下一道新的数目,她不可能到全班每一个学生身边去看看他们算出什么结果,她只好走到最前排去观望。有些学生在计划计算,有些却根本没把这个当做一回事。她应该怎么做?最后,休息时间到了。她命令让孩子们都停止做作业,然后让他们逐一走出教室,最后总算让她的全班学生慢慢而不是一窝蜂地跑出去。于是只剩下她单独一个人面对着一大堆乱七八糟、墨迹斑斑的没有经过批改的本子以及那些破碎的尺子和用嘴咬坏了的钢笔。她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艰难苦闷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每天总有大堆的练习本等着她批改,无数的错误需要她去一一改正,这是一种她从心底里就非常厌恶的、使人心烦意乱的工作。工作本身也愈来愈糟糕,甚至糟糕透顶。当她正准备恭维自己,说孩子们的作文写的是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有趣时,然而她看到客观事实却是作文本上的字越写越乱,卷面也越来越潦草凌乱。她想尽一切办法尽了一切努力,然而这都没有任何用处。她绝不会把这件事看成是个多么严重的问题。她为何要那么看呢?她为什么要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没有能力和权威让她班上的孩子们把字写得更干净更整洁一些,这就是一个非常大很认真的问题。她为何要把这个莫名其妙的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呢?发工资的日子最终来到了,她从学校得到四镑两先令一便士。那一天她为自己感到非常骄傲。过去,她手里从来也没有拿过今天这么多的钱,而现在这钱彻底是她靠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她坐在电车的顶层上,用手反复地抚摸着那些金币,害怕它们会离开会跑掉。由于手上有了这笔钱,她感到自己更加强健,生活上也有一个更加巩固的地位了。

然后厄修拉从薪水中拿出五十个先令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的饭钱。”她说。

“好吧。”妈妈说,但却没有去动那些先令。

厄修拉感到浑身难受。无论怎么说,她已经付了她该付的那部分钱。她现在觉得浑身轻松了。她已经为自己生活中的吃喝付了钱。现在还剩下三十二个先令,这是归属她自己所有的。她不计划随便的把钱花出去,她生来就是一个十分勤俭节俭的人,要是她把那么漂亮可爱的金币随便花掉,她于心不忍。

现在她已经脱离了她的父母,有一个自立自主的地方了。她现在已不仅是威廉和安娜·布莱文的女儿了,已经彻底的独立了,并且也能彻底自谋生计。她已经成为了这个时时刻刻都在进行工作的社会中一名重要成员。她必须自己给妈妈的五十个先令已足够支付她本月的吃喝费用了。若她妈妈每月都能从每个孩子那里拿到五十个先令,那她仅一个月就可以获得二十镑,并且还不需要用她的钱给孩子们做衣服。那她就可以依靠着这些钱过很舒服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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