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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沼泽农庄的水灾(第3页)

妈妈莉迪亚·布莱文也逐渐地走过来看了看这看起来令人尊敬的不可冒犯的死者的遗体,但一看到死亡,她的脸马上显得非常苍白。他现在终于和永恒躺在一起了,已经完全变成某种绝对的东西,也许再被加以改变,也许再对他进一步有所了解。她和他有什么样的联系呢?他只是一个威严的抽象的存在,而现在只不过暂时显现了一下,他是绝对的,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现在没有人能对他提出什么要求,或许也没有还能再议论起他,谈到他这个从生到死的演变过程中偶然出现过的人。不论生者还是死者都不能再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了。他既是前者也是后者,他现在就是他自己,不容任何人侵犯,也不容任何人接近。

“我曾和你共同生活过,我可以以我自己的方式同样拥有永恒。”莉迪亚·布莱文说,她感到自己内心强烈的孤单,顿时心里都变得冰凉了。

“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能够完全了解你。现在你已经居于崇高的死者地位,更非我所能了解的了。”安娜·布莱文怀着敬畏的心情,伤心地说。

但最痛苦的是死者的儿子。弗雷德·布莱文脸色刷白,两手紧握着拳头,当他看到他父亲遇难,心里不禁充满了仇恨和恼怒,另外他更撕心裂肺地愿意他父亲还能够活着,愿意还能再看见他,再听到他得说话。眼前的一切让他简直无法承受。

直到出殡的那天,汤姆·布莱文才回家。像往常一样,仍然很稳重,不露声色。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脸色依然阴沉、让人迷惑不解的母亲,和他的弟弟紧紧相互握了握手,但根本没有抬头看他,这时他看到了那个镶着黑色把手的大棺材。甚至还念了念棺材上的牌子:“沼泽农庄的汤姆·布莱文,生于××年,卒于××年。”

此时这个年轻人英俊而沉静得脸显出非常难堪的样子,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可是没多久它又变得跟原来一样平静了。这时棺材已被抬到教堂里去,丧礼的钟声不停地敲响着,哭丧的人头上都戴了用白花做成的花圈。母亲,那位波兰妇女,带着一张极度阴沉的、沮丧失神的脸搀扶着她大儿子的胳膊逐渐走着。他仍然还像过去一样的英俊,但他的脸丝毫不动,似乎显得还有点兴奋的样子。弗雷德和安娜并走在一起,她的样子显得那么怪异,但却那么动人,而他却呈现出一张像木头一样毫无表情的发呆的脸。

后来,厄修拉在花园里的红醋栗树丛边跑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舅舅汤姆穿着一身黑衣服笔直地着身子站在那里,举着握成拳头状的两手,紧绷着脸,嘴唇向后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来,仿佛此刻他正要做出一个可怕的微笑,那样子完全像一只受了创伤的痛苦不堪的野兽,他的身体此时不停地抽搐着,像只急喘着气的狗一样。面对着一片广阔的地方他抽搐了一会,不久呆了一会儿,接着又飞快地又抽搐了一阵,可是他的脸却始终一成不变,显露出像野兽一样悲伤的表情,牙齿全部露在外边,鼻子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睛却傻傻地看着前边,显然迷茫地什么也看不见。厄修拉看着非常害怕,马上就溜走了。后来当她舅舅汤姆又进屋里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显得非常庄重和沉着,他刚才仿佛故意装着心情很沉重,很悲伤,她注视着他那安详英俊的脸,仔细回忆并搜索着刚才他那副痛苦的表情。

她看到了他相当大的鼻子,好像包裹着透明的皮肤,很像俄国人的鼻子,她还记着他那修剪得很整洁的小胡子下面的牙齿,又小又尖,中间还都露着缝。在这非常傲慢的态度后面,她几乎可以看到他那表露无遗的简直像野兽一样的近于腐败的表情。她感到有些害怕。从此以后,每当她再见到他时总止不住想到他那可怕的类似野兽的一面。他对她妈妈只说了声“再见”,就立马又走了。现在厄修拉几乎不敢再让他亲吻她了,可是她却又非常愿意他吻她,仿佛愿意尝到那点不愉快的滋味。

在葬礼前前后后,威廉·布莱文莫名其妙地简直发疯似的爱着他的妻子。这次死亡事件让他非常震撼。这次他所感到的死亡以及和死亡有关的一切好像都更加进一步激起了他对他妻子的痴狂的、无法抗拒的热情。她似乎总是那么离奇而动人,简直要让他神魂颠倒了。他和她睡在一起,她似乎早在等待着他,她也很想念他。

外祖母在紫杉农场呆了一段时间,派遣人们把沼泽农庄再次再收拾一番。然后她就回到她自己的家里去,看起来神色安宁,仿佛一切都很好似的。弗雷德此时全力投入了整顿农庄的工作。他父亲死在那里,这个地方因此显得更为亲切,也许改变这块地属于他一切的决定了。

很早就有一种说法,布莱文家的人一般都是猝死的。但除了汤姆之外,几乎一切其他人都把这看成是很自然的事。弗雷德似乎天生性情顽固,对这事始终也不能相信。他永远也不能饶恕冥冥中的一种未知力量,因为它竟然如此残暴地杀害了他的父亲。

父亲死后,农庄上显得尤其镇静。然而布莱文太太却始终心神不宁。现在她根本不也许再像以前一样,在傍晚时候独自一人镇静地坐着,白天她总是站起来徘徊不定地东跑西跑,似乎她要上什么地方去,可又不非常愿意定下该往哪儿走。人们时常看见她穿着她那件小毛衣在花园里闲**。有时她还爬上马车,坐在她儿子身边,摆出一副十足的孩子气、热情而又带有一些可怕的奔放的脸,认真地观察着田野或者市镇上的热闹街道,然而现在好像一切那些东西对她来讲都很陌生了。

安娜的孩子们,厄修拉、科德伦和特利撒每天都会经过花园门口上学去。每当她们走过的时候,外祖母总让人把她们召唤过来,留她们在农庄吃晚饭。她很喜欢让这些孩子围绕着她。对她的儿子们,她似乎有些发憷。她好像能看出他们阴郁的热情和愿望,以及他们隐含的不满。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这些东西了。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弗雷德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宽阔的下巴颏也让她感到很心慌。现在仿佛大家心里全得不到安宁。他有他自己的需求,他强烈地需要爱情,而他却得不到它。可他却为什么要去打搅她呢?他为什么偏要去对她讲他的不安、悲伤和不满呢?她已经很老了。

汤姆倒是更能自制一些,他一直显得很镇静,可是他却使她更为苦闷。在他的眼睛里,她所看到的是一个令人精神崩溃的无限黑暗的无底洞,还有甚至他对她匆忙的一瞥,仿佛她能够拯救他,此时仿佛他要显露出自己的全部心事来了。老人能有什么法子拯救年轻人呢?年轻人只有去找年轻人。但到处永远都是风暴!到了现在,她难道还是不能远离繁杂的生活,找一个镇静的地方独自去安心地躺下来吗?不能。办不到,随时总有阵阵巨浪向她冲击过来,直到遇到障碍物时被撞得粉碎为止。她总是随时随地地被纠缠在纷扰、愤慨和波动的情绪之中,无休无止,永不停息。她愿意能够脱离开身,能获得心情的舒畅和安宁。她不愿意让她的儿子们再强迫她听一些关于情欲和求爱的残酷的老故事了,以及讲一些不满足的男人深藏在心中的对女人的怨恨之类的东西。她愿意自己已经超脱出这一切,安宁地去享受老年人的安稳和平静了。

她从来也没有干过什么活,所以现在她也只是常常靠在花园门口,看看那为数不多的来往行人。一看到孩子她总是感到快乐,她口袋里常常装着苹果或者各种糖果,她很喜欢看到孩子们对她微笑。她从来没有到过她丈夫的坟上。当她谈到他的时候丝毫不动感情,仿佛他仍然还活着。有时实在忍不住的悲伤也促使她淌下几滴眼泪,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完全和往常一样显出愉快的样子。

遇上下雨天,她总平静地躺在**。好像她的卧室就是她自己的世外桃源,完全可以躺在这里,凝神静思。有时候弗雷德会给她读一点书,可是那对她没有任何实在的意义。她开始有她自己永远做不完的梦,并且始终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

此刻她的朋友主要是厄修拉。这小姑娘和这位年满六十岁整天在沉思静想的老太太之间似乎有一种共同的默契。在科西泽,到处是各种社交活动和各种热情,一切仿佛都是围绕着热情为核心在活动着。在厄修拉之后,又有四个小孩子,都是一帮小娃娃。这些小生命彼此之间都随时生活在吵闹中生活。因此对那个最大的孩子来说,外祖母床边的镇静气氛简直是妙不可言了。在这里,厄修拉仿佛是来到了一片安宁的天堂净土。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无比简单而美妙了,自己仿佛已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

每当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苍老而权威的迪利一定会伸长脖子,仔细看看是谁来了。

“噢,是你来了,对吗?”她问,“我想着我们也应该见到你了,我的天哪,你带来的这个小花环可真漂亮呵!”

让人非常怪异的是,尽管汤姆·布莱文已经死去了,迪利却在沼泽农庄上一直保持着好心情。厄修拉常常把她和外祖父联系起来。

一天孩子带来了一个用石竹花做成的小的、花环,里面布满了白色的石竹花,外面却有一圈红色的花瓣。她为这个工艺品感到非常自豪,也正是因为自豪,因此也显得有些害羞。

“你姥姥在**躺着呢,你要上去就把你的鞋子擦干净,别像一只火箭似的“嗵”地就冲了过去。我的天哪,这花环做得真是漂亮呵!这完全是你自己一个人自己做的吗?”迪利小心谨慎地把她引到姥姥的卧室门边,这孩子带着她往日一直具有的那种犹豫的怪异姿态走了进去。她姥姥在床边上坐着,只穿着一件很小的灰色的毛衣。

孩子乖乖在床边磨蹭着,手里高兴地举着那个花环,孩子气的眼睛里一直发着光。姥姥的灰色的眼睛也闪亮着同样的光。

“多么漂亮!”她说,“这花环你做得太精巧了!这束花真是太可爱了。”听到这话厄修拉把花环塞进她姥姥手中说,“这是我特意为您做的。”

“有一些农民在家里做的花环也都是这样的,”姥姥说,用手摸摸那红色的花瓣,并且还用鼻子闻闻。“完完全全就是这样被扎得紧紧的!她们做这种花环完全是为了戴在头上——她们把花梗编在一起,然后就会高兴地戴上这种花环,穿上她们最漂亮的裙子,一起到处去玩耍。”

此刻厄修拉马上就想象着自己进入了那故事中的环境。

“您过去也在头发上戴这种花环,姥姥,对吗?”

“在我还是做姑娘的时候长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颜色有点像卡蒂的。那会儿我有过一个用蓝色的小花朵做的花环,那是一种大雪后才开的小花,蓝得美丽极了。咱们家的那个车夫安德雷总是把这种花率先给我摘来。”

就这样她们闲谈着,然后迪利会给她们拿来两杯热茶。在沼泽农庄有一个雕着金色花的绿色茶杯是专门给厄修拉用的。除茶之外,迪利还给她们拿来一点黄油面包和水芹,此时整个气氛变得那么奇特那么美妙。她一小口一小口地仔细咬着,吃得津津有味。

“姥姥,您为什么有两个结婚戒指?您一定得戴两个吗?”那孩子怪异的问道,她看了看姥姥放在茶盘边暴露着青筋的犹如象牙一般的手。

厄修拉迷惑不解地思索着。“那您就非得把两个戒指都戴着吗?”

“是的。”

“哪个戒指是我姥爷给您的?”

老太太此时犹豫了一下。“你说你见过的这位姥爷?这个是他的戒指,红的这个。而这个黄戒指是你从未见过的那个姥爷的。”

厄修拉带着极大的兴趣盯着那两个戒指。

“他在哪里给您买的?”她又接着问道。

“这个?我想应该是在华沙买的。”

“您那会儿认识我的这个姥爷吗?”

“不认识。”

厄修拉仔细思考着这个使她极感兴趣的话题。“他也长着白胡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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