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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汤姆布莱文娶下一位波兰太太2(第2页)

他感到有些头昏脑涨了。“那有什么呢!”他说,他尽力显得很平和,并且一个劲儿地朝对方表示体贴。

“那么你——?”她非常认真地说。但是因为她弄不清楚当时自己所处的位置,谈话也就终止了。她用眼睛凝视了他一会儿,因为她不能自如地说英语。

他们面对面地站在那儿。那条狗从她身边走到他身边,他对着那条狗垂下头去。

“你的小女儿好吗?”他问道。

“非常好,谢谢你,她很好。”这是她的回答,这绝对是一种国外的客套语。

“您请坐下。”他说。

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从她的大氅开口处伸出她的两条细瘦的胳膊,搭在膝盖上。

“你对这一块还不非常熟悉。”他说,仍然仅穿着一件衬衣立在炉火前,背对着炉火,非常好奇而贪婪地望着那个女人。她的非常沉着的态度使他非常高兴,也给了他一种激励,让他突然莫名其妙地不那么拘束了。现在他简直觉得这儿的一切应该由他做主了。那真是非常无礼的。

她带着疑问的目光对他瞧了一会儿,不太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是的,”现在她逐渐了解了他的话,继续说。“是啊——这地方对我来讲非常生疏。”“你觉得这里有那么一点儿野蛮吧?”他说。

她愣愣地看着他,想他再说一次。

“我们的态度你是否觉得有些粗野?”他又重复着。

“是的——是的,我非常清楚。是啊,确实有些不同,我不太熟悉这儿。但是我以前在约科郡——”“哦,那太好了。”他说,“这里倒也还好。”她不太清楚他的话。他表现出很关怀的态度,他那种对一切都很有把握的态度,还有他的亲切的语调,都让她感到几分莫名其妙。他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可以和她平等相待吗?他为什么这样缺乏教养?“不——”她含糊地说,眼睛依然盯着他。她发现他是那么精神和天真,衣冠不整,根本不也许和自己沾上边。但是他的模样很英俊,金黄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里流露着热情,加上他那健壮的体魄,他好像完全和她处于同等位置。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是那么的自信,让她觉得对他无法理解。他稳稳地立着,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可以破坏他的稳定。究竟是因为什么让让他具有如此稳定能力呢?她不知道,甚至有点儿纳闷。她转头盯着他住的这个房间,这房子好像和她那样亲近,这情况一方面让她陶醉,一方面好像又让她觉得害怕。这儿的家具,如同年老的人一样古老而熟悉,整个这个地方好像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都和她显得那么亲切,她不禁感到非常不安。

“很长的时间你就住在这所房子里——是吗?”她询问道。

“对,我一直就住在这儿。”他回答说。

“是的——但是你们的人——你家中的人?”“我们住在这儿已经两百多年了,”他说。她的眼睛一直望着他,为了更加清楚他,一对眼睛睁得圆圆的,他觉得他彻底准备任她处置了。

“这地方是你的吗,这房子,这农田——?”“是的。”他说。他低下头看看她,和她的眼光碰触上了,这让她觉得更加不安。她并不了解他,他是一个外国人,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他的神情却让她心神不宁,急于想对他有进一步的了解。他是那么离奇地自信和坦率。

“你一个人过得很寂寞吧?”“是的——要是你把这叫做寂寞的话。”她不理解他的话。她觉得这话很不寻常,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不论什么时候,当她的眼睛对他凝视一阵儿,最后无法避免地和他的眼光接触的时候,她真切地感到一股热潮从她的意识中掠过。她怀着非常矛盾的心情一动不动地静坐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变得和她那么亲近,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在她眼前发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他有朝气的闪烁着热情之光的眼睛里,仿佛有某种什么东西流露出他有权亲近她,有权对她说话,有权对她表示关怀。但这是因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和她对话?他的眼神为什么不等待获得任何许可,或者任何暗示就显得那样肯定,那样充满了光芒和自信?迪利拿了两片大树叶过来,发现他们俩都不讲话。他觉得既然那女佣来了,他必须得说些什么。

“你的小女儿今年几岁了?”他询问道。

“四岁。”她回答说。

“她的父亲去世还没有很久吗?”他又一次问道。

“他去世的时候,她刚一岁。”“三年了?”“是的,他去世已三年了——是的。”她在回答这些问题时,表现出了离奇的宁静,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她又一次盯着他,在她的眼神里显露出了某种少女时的神情。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自持了,既不能向她靠近,又不能离开她。她在刺痛着他,直到他逐渐在她面前麻木了。他看见了这个女人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惶恐的眼神。

迪利递给她那包黄油,她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她说,“多少钱?”“这就算是我们送给牧师的一点儿礼物吧。”他说,“这就算作我去教堂的一点儿费用吧。”“你假如上教堂去,把黄油钱拿回来,那你会显得多体面啊。”迪利说仍然坚持要收钱。

“你少说一句话不成吗?”他说。

“究竟多少钱,请您告诉我。”那个波兰女人对迪利说。布莱文站在一旁,让她带走。

“那么,万分感谢了。”她说。

“过几天把你的小女儿带过来,看看我们的鸡鸭和马匹。”他说,“她如果喜欢的话。”“好的,她一定会愿意来的。”那个陌生的女人说。

她走了,布莱文站在那儿,因为她的离去而马上失去了精神。迪利站在一边看着他,盼望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他却完全没有在意到她。他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觉得他和那个陌生的女人已经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忽然感到一阵头昏眼花,好像了另一个意识中心。他的胸膛或者腹中,总之在他身子里的某一个地方,已经开始了另外一种活动。仿佛那儿出现了一片正在剧烈燃烧着的火光,他的眼睛都被照耀得看不见了,他对什么都丧失了知觉,只看到自己和她正在燃烧,就好像一股神秘的力量,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自从她进屋来之后,他一直处于某种精神恍惚状态,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他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他飘飘欲仙,之后非常镇静,好像处于一种形态变化当中。他终于被降服于他所经历的一切,丢掉自己的意志,不怕让自我彻底消失,好像经历一次新生的小动物一般,始终沉睡在狂欢的边缘上。

她领着她的孩子到农庄上拜访过两次,不过相互都保持着沉默。一种强烈的沉闷感和被动状态完全占据着他们,在他们的联系中,一直也没有发生任何重大的转折。他时常差不多完全忘记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但是因为他本性的善良,他还是得到了小女孩的信任,甚至她的喜爱,他把她放在马背上骑着,给她一些玉米,让她去喂鸡鸭。

有一次,他驱车从伊尔科斯顿回来,路上看到了她们母女,就请她们坐在他的车上。那个孩子仿佛因为喜爱他,紧紧地挨着他。妈妈镇静地坐在车上。一种迷茫的意识像一片轻柔的迷雾笼罩着他们,在那沉闷的空气里,他们的意志似乎都暂停活动了。只有一回他看到她的手并没有戴手套,交叉抱着放于自己的膝头上。他发现在她的一个手指上戴着结婚戒指,这戒指显然是将他排除在外了,这些表明着一个封闭着的小圈子,这结婚戒指制约着她的生活,显然在她的生活中没有他任何位置。不过虽然这样,她和他最终会在一起的。在他扶她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他几乎是抱起了她,他觉得他有权利这样用双手把她搂抱起来。但是她现在还是属于另外一个人,属于以前的某个人。但是,他还是一定要关怀她。她是那么的充满生机,不能就像这样被抛弃在了一边。

有些时候,她那种使他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模糊态度使他气恼和愤怒。但是他仍然极力维持平静。她毫不在乎,毫无倾心于他的意思。这让他既觉得难以理解,又非常气恼,但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始终等待着。后来,因为长时间遭到她的冷落而越来越愤怒,他逐渐忍不住怒火中烧,感到实在没法再待下去了。他决定要离开这些,要逃开她。

有一天,正当他非常烦躁不安时,她领着她的孩子到沼泽农庄上来了。他站在她的面前,那么的健壮,充满了反抗情绪。虽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却已然感到了他的愤怒和不耐烦情绪,这些紧紧地抓住了她,让她再一次从恍惚状态中清醒了过来。这时她的心里再一次涌出了强烈的冲动。她呆呆地望着他,望着这个身份低下却顽强不懈一定要闯进她的生活里来的陌生人,她内心深处正在产生痛苦,似乎使她浑身的血液都改变了循环。她必须得从头开始,找寻一个新的生命形式,来作为对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冒失的、一直不肯放弃的人的回报。新生的颤栗和痛苦从她的心中滑过,炽热的火焰在他的皮肤下面不停从下往上燃烧。她需要它,需要从他那儿获得新生命,与他在一起,但是她还得进行自卫,因为那新的生命实在是一种毁灭。

正当他一个人在田地里劳作,或者在旁边静观他的母羊生产的时候,日常的一切事情都会马上消失,渐渐地坦露出他生活目标的核心。这时他会忽然感到,他必须要和她结婚,她也必须和他一起生活。渐渐地,尽管他没有看见她,但是他对她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了。他情愿把她想象成是一个别人委托他保护的人,好像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但是,仿佛却又有人不准许他这样做,他不能只打自己的如意算盘,她很也许会不接受他。此外,他很害怕她。

但是,在那个二月的长夜,在他等待着临产的母羊,看着羊棚外星光灿烂的蓝天时,他清楚地清楚,他并不属于他自己。他只好承认,他自身不够完美,他是残缺不全的,因此他必须有所从属。在那黑暗的天空,星辰正在不停地运行着,一切这些天体都是在某种永恒的轨道上运行。俯视着辽阔的宇宙,他呆坐在那里,觉得自己无比弱小,也变得无比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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