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绣叹了口气,还是瞒着林婶子好。她上有老下有小,没道理过和自己一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自是不愿意,可惜也没得选。”
李锦绣话语里透露着无奈,林婶子一下听出了言外之意,对李锦绣更添了一份同情。
眼下乱世,富贵如马彦卿尚且不能保身,又何况他们这些小人物呢?
只轻轻拍了拍李锦绣的肩膀,既然选择了马明良,那便不能太看重宁波府的流言蜚语,也不要把哪些人的话放在心上。
林婶子见李锦绣没有说话,以为是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李锦绣年纪尚轻,不明白也说得过去。
马明良动作很快,果然约好了宁波府最有名气的媒婆来找李锦绣提亲,热热闹闹弄得满城风雨。只一会儿的功夫全城都在传李锦绣要嫁给马明良了。
有人说李锦绣这是给自己找了新的靠山,还有人说马明良就是口味独特,竟然喜欢捡破鞋。
纵然陈廷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将自己藏在陈家大院里,这世上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气得够呛,李锦绣虽说和他不对付,但好歹是陈家的少夫人,是陈寿正儿八经娶的媳妇,那她就当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她自己做主?
只是想到马明良和王莽走得极近,陈廷恩还要把这口气忍下去。
他暂且忍着不爽,没想到李锦绣竟然登门拜访。
陈福很犹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最后还是陈廷恩审时度势,让陈福请李锦绣进府。不过没有到主厅,而是去到后花园一处鲜有人烟的宅院。
这院子以前就没有什么人住,陈廷恩这段时日不出门,便在家里弄弄花花草草,废了不少功夫才把这院子收拾出来。他这些日子消停了不少,宁波府坊间都在传,说他不想再争再抢,就想安稳过往自己之后的余生。
毕竟黄土都淹脖子了,冥寿又被弄得一塌糊涂,这把年纪想要东山再起,难呀。
只李锦绣和陈廷恩锐利的眼眸一对上,便知坊间这些话全是空穴来风。陈廷恩的眼神还和之前一样锐利如鹰,他争强好胜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修生养息?
“你怎么想到来我这?”
陈廷恩的目光从李锦绣身上扫过,她比他初见时要成熟了许多,清澈的眼眸无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算李锦绣没了靠山,交出红绸断了财路生计,也不是马明良配得上的。
不过勾了勾唇角,揶揄李锦绣。
“我看你这幅模样,便知最近过得不错,等再过上些日子,我就要尊称你一声马夫人了。”
李锦绣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提到马明良,心生厌恶。
马明良这几日,得了空就往她那边跑,献殷勤地买了不少东西,甚至还从盗匪手里把之前抢走的两匹最好的红绸送了回来,让李锦绣给自己做条漂亮的裙子,就等着风风光光嫁给他。
“你真甘心,叫我马夫人吗?”李锦绣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或者说,你真的可以容忍盗匪一直呆在宁波府吗?”李锦绣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陈廷恩脸上表情有些不对,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反问李锦绣什么意思。
李锦绣是陈家的儿媳,多少知道一些陈廷恩的过往。
陈廷恩年轻时有过一青梅竹马的妻子,两人非常恩爱,时常一起外出进货采买。不想遇到盗匪,抢了他们的货,还把陈廷恩的夫人也一块掳劫走了,陈廷恩亦受了重伤,九死一生回到宁波府。他那时还不是宁波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陈廷恩,便倾尽所有求盗匪放妻子一条生路。
可惜迎接他的,只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如果她还活着,陈廷恩膝下不可能只有陈寿这么一个儿子,也不会郁郁寡欢多年。他把这笔账都算在了王莽这伙盗匪身上,所以赵洪可以为了商会会长的位置投靠盗匪,陈廷恩却不可能。
李锦绣之前就听说过陈廷恩和盗匪之间的恩怨,又观察自盗匪进宁波府后陈廷恩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传闻是真的。
她也没有给陈廷恩兜圈子,干脆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