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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泰戈拉篇（第2页）

“我会说，凭他们做雕刻师的能力。”

“他们能够使你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显然是雕刻师。”

“你说得得对，”我说，“你现在要我和你一起去见普罗泰戈拉，并给他钱作为你的学费。如果我们的钱能够打动他，那就最好了。如果钱不够，那么我们可以用上我们朋友的钱。看到我们如此热情，那么有人会问：‘苏格拉底和希波克拉底，你们认为普罗泰戈拉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你们想要送钱给他？’对此我们该如何回答呢？斐狄亚斯被称作雕刻师，荷马被称作诗人，这么说的话，我们该把普罗泰戈拉称作什么呢？”

“奥，苏格拉底，我想我们可以称他为智者，一般情况下，大家都这样称呼的。”

“那么，就是因为他是一名智者，我们才去送钱给他，是这样吗？”

“是的。”

“你还得回答我另外一个问题，通过与普罗泰戈拉的交往，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这时候，东方已经露出曙光。他兴奋的已经脸上挂满了绯红，他回答道：“如果按照上面的例子来推论，那么我必须说‘我也要成为一名智者’。”

我说道：“但是，如果你在你的同胞面前以智者的身份出现，你会不会感到耻辱呢？”

“说实话，我的确会感到可耻。”

“这些也许并不是你期待着从普罗泰戈拉那里想要得到的教诲，而是你从那些教你文学、音乐、体育的老师那里得到的教导。’你学习这些内容并不是为了处于职业的考虑，成为一名专家，而是作为文科教育的内容，当作一名外行和君子应当了解的内容来学习。”

“你说得很对，”他说道，“我期待着从普罗泰戈拉那里得到的就是这种教导。”

“那好”，我继续说，“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

“你指的是哪方面？”

“我指的是，你自己说，要把照料你的灵魂的事托付给一名智者，尽管要是你知道什么是智者，但是我仍然感到非常的惊讶。然而，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智者，那么你并不知道你将把你的灵魂托付给谁，也不知道他为灵魂提供的东西是好还是坏。”

“我想我是知道的，”他说道。

“那么，请问，你认为智者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认为，智者应该包含着这样的意思，他是一个满腹经纶，他的知识是直接和智慧相关的事情。”

“画家和建筑师也是这样的，”我说道，“他们也拥有知识，他们的知识也和智慧的事情有关。但是如果有人问，画家懂得的是哪一类知识，那么我们应该回答说，他们的知识与绘制相似事物有关，对其他的技艺专家也可以这样说。如果有人进一步问，智者拥有的与智慧的事情有关的知识是哪一类，那么我们该如果进行回答呢？他擅长哪方面呢？”

“我们只能说，他最擅长塑造雄辩的演说家。”

“那好吧，我们的回答可能是正确的，但应该并不是最充分的。它会引发进一步的问题，智者造就的雄辩的演说家是指哪方面的？比如说，我认为教人弹竖琴的老师可以使人雄辩地谈论他教会他们的那件事，亦即弹竖琴，难道不是吗？”

“是的。”

“那么好，智者可以让人学会雄辩的事情是哪方面的呢？”

“显然应该是他传授的那些知识。”

“有可能是这样的。那么智者本身擅长而且能使他的学生擅长的是什么事情呢？”

“我投降了，”他说道，“我不知道了。”

“那好，”我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的心灵将要遇到哪些风险吗？如果你把自己的身体托付给某个人，他可能会把你的身体弄好或者弄坏，这时候，就需要你慎重考虑，思考好几天，然后再向你的亲朋好友咨询。可是现在要托付的是你的灵魂，你既没有问你的父亲和兄弟，也没有问我们这些朋友，是否应当把灵魂托付给一个刚刚到这里来的陌生人，而你把灵魂的价值看得比身体珍贵得多，灵魂的好坏关系到你的整个幸福。恰恰相反，你一听到这件事就连夜赶过来，不是为了和我讨论是否应当把自己托付给普罗泰戈拉，而是准备花光自己和朋友的钱，好像已经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与这个人交往似的，而这个人你说并不认识，也从来没和他说过话，只知道他是一名智者，而又在不知道什么是智者的情况下就打算把自己交到他的手中。”

希波克拉底听我说了这些，他说：“苏格拉底，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感觉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么，希波克拉底，我们能说智者是一名批发或零售灵魂粮食的商人吗？我觉得智者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什么是灵魂的食粮呢？”

“应该就是灵魂需要学习的东西，”我说道，“我们一定不要让智者在夸耀自己的货色时欺骗我们，如同那些批发商或零售商一样。这些商人其实并不知道他们提供的货物对身体有好处还是有坏处，但在销售它们的时候，就会一味地夸耀；那些购买粮食的人也不知道它们对身体是不是有好处，除非购买者正好是体育教练或医生，所以那些带着各种知识周游列国的人也是这样，夸耀他们所销售的所有知识，把它们卖给需要这些知识的人。

但是，亲爱的希波克拉底，这些人中也有些人并不知道他们出售的东西对灵魂是否有好处，那些购买者也不知道，除非他们中间正好有人是灵魂的医生。因此，假如你是一名识别好坏的专家，那么你向普罗泰戈拉或其他人购买知识就是安全的；但如果你不是专家，那么你就必须要小心，因为你是在拿你最珍贵的东西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你购买知识所冒的风险确实要比购买粮食大得多。假如你购买了食物和饮料，那么你会购买了之后，在把它们吃下去或喝下去之前，你可以把它们储藏起来，然后向行家询问自己应当吃什么和喝什么，不应当吃什么和喝什么，应当吃多少，或者是在什么时候吃，因此，购买所冒的真正的风险并不大。但是知识是不能装在包裹里带走的。你一旦付了钱，就必须得马上把它装到灵魂中去。你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这些知识，要么受益匪浅，要么深受其害。所以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不仅我们要自己考虑，而且也要和那些比我们年长的人一道考虑。尽管想考察这样的大问题，但是我们终究是太年轻了。不过，我们既然打算去听普罗泰戈拉谈话，那么就去好了，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那里，我们听了他的谈话以后，还可以和其他人一起讨论一下，埃利斯的希比亚在那里，科斯的普罗迪科也在那里，还有其他许多聪明人。”

我们达成共识之后就出发了。到了卡里亚家的大门口，我们站在那里仍然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不想在我们的讨论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进去，于是就站在门外交谈，直到意见一致。我相信那个看门人已经听到了我们的谈话，看起来，大批智者的到来使他对来访者有满腹的抱怨。不管怎么说，当我们敲开门的时候，他一看到我们就说：“哈哈，你们是要找智者吗！他很忙。”说着，他就用力把大门关上了。我们继续敲门，而他透过门缝说：“你们没听到我说他很忙吗？”

“先生，”我说道，“我们不是来找卡里亚的，我们也不是智者，请不要生气，我们想见普罗泰戈拉。”我们费了很大的口舌之后，他终于慢吞吞地把门打开了。

我们进去之后，看见普罗泰戈拉在门廊里散步，后面跟着一大串人。一边是希波尼库之子卡里亚、伯里克利之子帕拉卢斯，也就是卡里亚的同母异父的兄弟、格老孔之子卡尔米德；另一边是伯里克利的另一个儿子克珊西普、菲罗美鲁之子费力庇得，还有门德的安提漠鲁，他是普罗泰戈拉最优秀的学生，通过学习而成为一名专业的智者。那些紧紧地跟在后面，听他们交谈的人应该大都是外邦人，也有一些是雅典人。普罗泰戈拉的魅力吸引了他所经过的各个城邦的人，用奧菲斯一样美妙的声音令他们迷惑，人们就像是被符咒缠身一样跟着来到这里。我非常兴奋地望着这群人，他们小心谨慎地走着，不让自己的脚步超到普罗泰戈拉的前面。当普罗泰戈拉和那些在他左右的人转身的时候，后边的听众马上分开，让出路来，秩序井然，每一次都像是画一个圆圈，重新在后面占据他们各自的位置。这简直是太美妙了！

就如同像荷马所说得那样，我认出了埃利斯的希比亚坐在对面门廊的一个非常尊贵的位置上，围着他坐在长凳子上的有阿库美努斯之子厄律克西马库、密利努的斐德罗、安德罗提翁之子安德隆，还有一些他自己城邦的同胞以及其他外邦人。他们好像是在向他提问，提问的内容大多是自然科学，尤其是天文学，而希比亚像一个专家一样挨个进行了解答，解决他们的疑难。

我还看到坦塔罗斯在那里忍受酷刑，因为科斯的普罗迪科也在那里，他占了一个大房间。希波尼库曾经把这个房间当仓库用过，但是由于家里住的人太多了，卡里亚只能把它整理出当作客房。当时，普罗迪科仍然坐在**，身上裹着毯子，远远望去，有许多人围着他。与普罗迪科的床并排放着一张睡椅，坐着来自克拉梅斯的鲍萨尼亚，有一个年轻人和他在一起，长得非常的漂亮。据说，他叫阿伽松，如果鲍萨尼亚对他特别迷恋，这并不让我感到惊讶。除了这个年轻人之外，围着鲍萨尼亚的还有两个阿狄曼图，一个是凯皮斯之子，另一个是琉科罗菲得斯之子，以及另外一些人。尽管我把普罗迪科当作一名富有灵感的天才，很想听到他的谈话，但是我在外面听不到他们谈论的内容。你瞧，普罗迪科的嗓音非常的低沉，而房间里充满着喧闹声，非常的嘈杂。我们刚进来，漂亮的阿尔基比亚德紧跟着进来了。我和大家一样觉得他长得漂亮，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卡莱克鲁斯之子克里底亚。

我们到了院子里面之后，停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的情景，然后一面和普罗泰戈打着招呼，一面朝他走去。

我说：“普罗泰戈拉，这位是希波克拉底。我们专门过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