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此,我们假定诗人的意思是坏人相互喜爱,那么他们的这种看法就不可能是正确的。
不可能。
我认为,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好人喜爱好人,好人喜欢与好人交朋友。而坏人则被划分出来,他们甚至与自己都不一样,而是变化多端,因此不能称作同类。如果某个事物与自己都不是同类,而是变化多端,那么要它成为相同的事物或与别的事物成为朋友,那还要有漫长的时间。你同意我的看法吗?
他说,是的。
所以,我的朋友,我们的作家断言同类之间是朋友,尽管其中的意思非常晦涩,但我想他们指的只是好人是好人的朋友,而坏人决不会与好人或坏人拥有真正的友谊。你说,对吗?
他点头表示赞同。
我继续说,现在我们知道谁是朋友了,因为我们的论证告诉我们,能成为朋友的一定是好人。
他说,这一点已经相当清楚。
我也是,我接着说道,不过,我仍旧有些疑问,让我们在上苍的帮助下来弄清楚。相同的人是友好的,因为他们之间是相同的,是有用的。或者让我们换个方式来说,如果相同的事物会对相同的事物产生好处或伤害,那么它们也会对自己产生好处或伤害吗?能对别的事物做某事的事物,不也能对它自己做某事吗?如果不能做,这些事物怎么能够在无法相互帮助的时候互相关注并相互拥有呢?这种情况可能吗?
不,不可能。
如果某事物不被关注或拥有,它能成为朋友吗?
肯定不能。
你肯定会说,相同的人不是相同的人的朋友,但好人会是好人的朋友,理由是他是好的,而不是因为他是相同的。
我也许会这样说。
那么我还得说,这个好人还是好的,他难道不会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缺吗?
会。
如果好人可以自足,他就不会需要任何东西。
当然不需要。
如果他不需要任何东西,他也就不会关注任何东西。
当然不会。
而他不关注的东西,他是不会喜爱的。
不会。
只要他不爱,那么他就不会交朋友。
显然不会。
那我就感到困惑了,如果好人既不缺少什么,又不会关注什么,好人是自足的,聚在一起时也不会感到相互间有什么需要,那么好人怎么会是好人的朋友呢?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样的人在一起相互关心吗?
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他们不相互关心,他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
对,不可能。
你瞧,我们又被领进误区了。如果我没说错的话,我们整个地上当受骗了。
他问,怎么会这样呢?
我说,我现在突然想起从前听到过的一种说法,没有别的什么人会像相同的人那样彼此敌对了,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像好人那样彼此敌对了。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在进行各种论证时还引用了赫西奥德的权威,他对我说,赫西奥德说过:“陶工与陶工竞争,工匠和工匠竞争;乞丐妒忌乞丐,歌手妒忌歌手。”接下来他又说,这是一个普遍无误的法则,两种事物越是相同,它们就越会妒忌、争斗、仇恨,而两样事物区别越大,它们就越会结成友谊。例如,穷人想与富人交朋友,弱者想与强者交朋友,因为他们想得到帮助;病人必须友好地对待医生,简单说,没有知识的人一定会对拥有知识的人抱着尊敬和向往的态度:不仅如此,他还举了很多的例子来断定相同的与相同的决不是朋友,实际情况刚好相反。两样事物越是对立,它们相互之间就越是友好。他说,每个事物都追求与它相反的东西,而不是追求与它相同的东西。干要湿,冷要热,苦要甜,利要钝,虚要盈,盈要虚。其他一切事物莫不如此。他说,相异者是相异者的食粮,相同者不能从相同者那里得到益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认为他说出这样一些话来真的很能干。他把事情说得那么清楚。但是我的朋友,你对这话怎么想?
美涅克塞努说,噢,听上去很对。
我们得承认没有任何事物像敌对的事物那样友好了?
当然得承认。
但如果我们承认了这一点,美涅克塞努,难道那些无所不知的、好辩的人不会跳出来责问我们,世上到底有没有某个事物会友好地对待敌对的事物?如果他们提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们又该如何来回答?我们是否会承认他们是正确的?
不,我们不能承认。
如果他们继续问,友谊是敌人的朋友,还是朋友的敌人,我们该怎样作答?
他答道,二者都不是。
但我假定正义是非正义的朋友,节制是非节制的朋友,善是恶的朋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