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我的朋友呀,你这是在鼓励我吗?
格劳孔: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苏格拉底:我更担心了,你的鼓励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假如我对自己的见解非常有信心,你们的鼓励肯定能起作用。如果一个人和喜欢他的朋友说一件他很熟悉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什么忧虑,反之则恰恰相反。我现在就是个忧虑的探索者,因为我知道探讨这个问题是一种冒险,我忧虑的不是是否可能被嘲笑,这未免有点太孩子气。而我忧虑自己犯了错误的时候不但自己摔了跤,还要拉着我的朋友一起摔跤。所以,格劳孔啊,如果我真的犯了错,我只祈求娜米西斯能够宽恕我。因为我认为失手杀人罪已不小,但最大的罪莫过于混淆善与恶、正义与非正义,充当法律的骗子。我宁愿去做冒险的事情,也不愿把危险留在朋友的心中。所以,你们对我的鼓励真的让我感到无法承受啊!
格劳孔:苏格拉底呀,我们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脆弱。这样吧,我们约定,你说的话即使会伤害我们,我们都不和你计较,不把你当作一个骗子。你放心往下讲吧,
苏格拉底:那好的!法律规定,当一个人被宽恕,他就是无罪的了。既然法律都这么规定,我想我现在讲的应该也可以成立了。
格劳孔:接着讲吧,我们洗耳恭听。
苏格拉底:那么,我必须得回过头来重新表达一下刚才说过的话。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关于男人的问题,现在该谈谈关于女人了。我们都无法否认,男人从呱呱坠地开始就一直接受成为公民的教育。所以,按照我的观点来看,男人们有获得对妇女儿童占有与使用的唯一途径,就是顺着我们刚开始说的那种路子一一他们是保护者,他们就像保护羊群和财产一样保护妇女儿童。
格劳孔:的确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如果顺着这种思路说,如果对妇女的培养和教育也采用和男人相同或相似的做法,那么你们觉得结果会怎么样呢。
格劳孔: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格拉底:我是说通过具象的形式来表述。狗是不是分为公和母?它们是否在捕猎、守望以及其他事情上平等分担责任呢?当狗的主人不在家时,按惯例就是把看护羊群的全部责任托付给公狗,而母狗的责任是躲在狗窝里照料、养育和看护它们的小狗,让它们的丈夫一心一意地加入到主人的守卫行列中去。
苏格拉底:如果你想让体质不同的动物干体质相同的事,这可能吗?除非它们是以同样方式饲养和训练的。
格劳孔:这个确实不能。
苏格拉底:转到我们人类来说,假如要女人和男人承担同样的责任,那么前提就是他们必须有相同的天资和教育,你说对吗?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我们一般情况下会用音乐和体育教育男人。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对女人为什么不能像男人一样也进行音乐、体育甚至军事的训练呢?
格劳孔:这就是你的结论。
苏格拉底:虽然这么说,但我要是真正实行起来,那可就是一件荒唐的事情了。
格劳孔:是呀。
苏格拉底:更滑稽的应该是看着妇女们也光着膀子在训练场和一群男人舞刀弄棍地一起操练。尤其是看到她们不再年轻,满脸皱纹,丑陋不堪地和一帮热心的老头子们经常去锻炼身体,这不论对女人的外貌还是心灵都是一种笑话。
格劳孔:的确如此。按照人们现行的观念来看,这种建议是行不通的。
苏格拉底:关于妇女接受体育锻炼和文艺教育的倡导,尤其是妇女也到训练场去参加军事训练的建议,就不用担心保守派人的挖苦和嘲笑了。这样,我们谈论女子的时候,也可以说她们懂音乐,擅长体育,甚至还能顶盔戴甲奋勇杀敌。
格劳孔:你说的很有道理。
苏格拉底:既然现在已经开始说了,就有必要揭露一些现行法律的弊端。我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求批评家和智者先生们,放下架子,严肃地看待这个问题。我们知道希腊人,甚至在一些野蛮人的部落中,男人**身体也是一件可羞可笑的事情。当克里特人和斯巴达人实行这一习俗时,那些智者和才子们不也同样讥讽过这种所谓的革新吗?
格劳孔:的确是这样的。
苏格拉底:既然已经表明,让所有训练场上人人都**着身体比掩盖起来好。那么,在人们看起来好像是很荒唐的事情,因受理性原则的支配就不会显得那么荒唐了。这就说明:那些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其实他们内心并不痛恨邪恶,他们对美的评判标准一直都盯在被他们认定为可笑的事物上。所以说,他们才是真正的蠢才。
格劳孔:是的。
苏格拉底:如果对这个话题我们非要达成共识的话,首先,不论我们是戏谑还是以认真的方式提出来,我们都要先就女人的本质问题达成共识。这些共识就是:她们是否有能力分担男人全部或部分的活动?或者一点也不能?如果要求女人也要学习,那么是不是也需要要求她们学习战争的艺术呢?我想如果我们从这些地方人手来讨论问题,可能将会得出最公正的结论。
苏格拉底:我们还应该考虑另一个问题:我们要不要找一个假想敌,这样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辩论了。
格劳孔:可以这样做。
苏格拉底:我们现在就先找出我们的对手来吧。比如他们可能会说:“亲爱的苏格拉底和格劳孔先生,根本不会有人来惩罚你们。因为你们自己在建立理想国的时候就承认了一条原则一一每个人都应该去做适合自己做的事。”
格劳孔:我的确是同意过呀,这有错吗?
苏格拉底:当然没有问题,这是我们的共识。可是人家又说了:“男人和女人本质的差別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必须要肯定的。然后他们还会问:“就男人和女人天性的差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么,在分配给他们工作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有所区别呢?”我们说应该。人家再问:“男人和女人本质完全不同,但却要做同样的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先生们,如果遇上这样的论敌,你们说我们该如何辩下去呢?
格劳孔:猛地回答这个问题恐怕非常的难。还是你来想个解脱困境的办法吧。
苏格拉底:这只是一部分的反对意见。还有许多预料中的反对意见还没有出来呢。就是因为这个事情非常的困难,所以我是极力不去涉及任何有关妇女及儿童如何“共有”这个本质上的立法问题的。
格劳孔:你这个问题的确不好解决啊。
苏格拉底:但我们既然已经陷进去了,不管是深还是浅,我们都应该义无反顾地像求生一样地游上岸来。你说是吗?
格劳孔:你说的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