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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第1页）

落花流水

“我想我应该开始努力了”他想到这里，发现已经十点了。为了保证明天第一天上课有充足的精神，他决定睡觉。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因为他从不抽烟、喝酒、嚼槟榔，也不谈恋爱，他讨厌那些整天说着“十八岁后就不能早恋了”的人。他也从不去网吧，只在家里上网，不聊天，不玩网游。他接人待物文质彬彬，知书达理，从不高声喧哗、吵闹。在家更是孝子，很少不听父母的话。只可惜，他的成绩有些不好，而家长、老师、同学大都只看成绩。因此，别人也就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同了。

于是，他开始清书包。他是一个有条理的人。他看见书桌上的日历，以及日历上的已经过去的日子的安排，好像其中大多数都没做到，他寒假中所做的，仅仅是看看电视，看看书，上上网，打打篮球。他知道这个假期是高中最后一个实际意义上的假期，因此他很少花时间在学习上，他甚至连班主任的作业都没做。

在学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天的课程一下子就结束了。年级里第一天就举行了一场考试，好在试卷不难，也就过去了。他走到车站，突然产生一种走回家的冲动。于是，他告别车站，慢慢朝前走，再也不留心马路中间的杀人机器似的交通工具。

桥上还有一些寒冷，毕竟还只是初春。天空有一种叫淡蓝的颜色，淡得清澈，让人觉得这种淡蓝有些透明。他还发现天上有只风筝，那只风筝似乎被凝固在天空的哪个地方，只是静静的飘在那里，任桥上车水马龙，或是商场门庭若市。突然，风筝象是断了线，在空中挣扎几下便掉在江上。江水很浅，中间还露出一部分河床，上面还有汽车开过的痕迹。江上泊着几只小船——还有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他看到风筝掉了线很不舒服，又看到车胎压过河床留下的印记，更加觉得恶心。原来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黯然地走着，让有些寒意的微风吹着面颊。

他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虽然不大，却十分舒适。他的房门已被取下，挂上了门帘。房间里除了木地板外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护窗也没装，只在木窗楣上吊了一串风铃，房中的木家具透出古香古色，看不出任何现代的金属气息，甚至那台电脑也是木质音响，显示器、主机箱也是米黄色，丝毫不破坏房中的书香气。

寒假中，他每天晚上都在这个房间里过着他认为最舒适的生活——一杯茶、一本书、一张纸、一只笔。这些就是他“幸福”生活的全部。这天，他吃完晚餐照例走进他的房间，只是手中多了几本教材。他很不适应地翻开课本，取出作业本，摸出钢笔，开始不耐烦却有认真地写作业。他很无奈，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生活”的要求实在不高，然而他连这点追求都达不到。他唯一的一点空间也要被课本、作业本、参考书无情的占领，但他却又无能为力。他知道这是中国现代社会的生存原则，谁也没办法以下子改变。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对自己的承诺，于是继续认真地写作业，做参考书。

有人在追他！他跑，拼命的跑。那些人在追，到处都有人在追。他已精疲力竭，却仍然在跑，因为他不想让追他的人追到。那些追他的人似乎不知道疲倦一直跟在他后面不远处。他跑进一个树林，左转右转象是迷了路。突然发现一个山洞，他躲进去，漫漫朝里走。大约走了一公里，他看到农田、屋舍——一切那么宁静，那么安详，似乎与外面物欲横流的世界毫无联系。这里是桃花源吗？——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想到可以在这样的地方住上几天来摆脱那些追他的人，他又高兴起来。漫漫地，他看见一些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竟是那些追他的人！他一惊——

原来是个梦，他已是一身冷汗。再一看钟，已经六点了，他拿起书包走出家门。天气很好，太阳刚刚胜升起，几缕阳光透过树叶，暖暖地照在他脸上。最近他老是作这样的梦，他觉得这是他内心深处的自己，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梦中的感觉。他很迷惘。

虽然还是高二，但他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已经开始向他们灌输“高三意识”，反复举农村学生如何努力读书、如何发奋学习以及那些农村学校如何抓得紧的例子来教育他。其实他读书的压力本来就很大：他的家族对他的读书成材的期望都很高；他小学和初中的成绩一直不错，在同学眼中，他读到“博”是根本不成问题的，因此如果他没考上，他几乎会失去很多东西。他觉得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改变，于是，他再次下决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是，他还没把“上”字想完，放学的铃声就响了。他已经习惯于一听到铃声就冲出教室奔向食堂，不管当时在做什么。这天也不例外，他也照例是全校前十个进食堂的。吃完饭，他回到教室，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在教室吃饭和一个出黑板报的同学。他打了点水，背对着窗子倚在墙上，任午后的阳光柔柔地洒在身上，广播里还放着《致爱丽斯》。他看着那个出黑板包的女生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把这个字的横擦短一点，那幅画的线条画粗一点，或者是在哪条花边上添些修饰，她漫漫地做着，好象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他喜欢这种感觉。

就这样大约休息了十分钟，他又想到家长的期待的眼光，他实在，也不能让那样的眼光失望，他觉得如果再这样“堕落”下去——在他看来，除了吃饭、睡觉、喝水、上厕所之外，做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是在堕落——或许真会象班主任说的那样……他不敢再想下去。于是他第三次下决心认真读书。因此，他开始写极不感兴趣却又强迫自己感兴趣的作业。

他真的开始努力学习。除去路上耽搁的时间，他把每天堕落的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他不想让自己在失败后找到理由。

时间照样流逝，转眼又到了他们高考的时候。他一直习惯于看别人高考时的样子，这一年已经是自己高考了。

一切都很平静，时间并不会因高考的到来而停留，他静静地等待那几个数字。

但结果是：他失败了。

他只想笑，大声地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只觉得他的所有的努力追求以及梦想都象落花流水一样，在事实面前毫不经意的淌过，似乎从来都不曾存在，正象他小时侯对别人讲的故事：克赛把坏人打得落花流水。

200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