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宏坐下,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龙哥,你在这里还好吗?”
龙楚雄叹了口气,坐在段景宏对面:“挺好的,出狱后就盘下了这家店,守着这些老东西,日子过得清静。”
他顿了顿,看着段景宏,“你呢?听说你现在是局长了,真为你高兴。”
“都是分内之事。”段景宏摇摇头,“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龙楚雄眼神悠远:“之前我还恨你,现在想起来,当时我真的蠢。”
“龙哥,当年的事,有你的错,也有时代的原因。”段景宏看着他,“你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龙楚雄苦笑一声:“放下谈何容易?对了,我听说老鬼死了?”
段景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当年在果敢,被罗上校折磨致死。他死前,还羡慕寸文山能接受正义的审判。”
龙楚雄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哎,这一路,害死了不少人啊。”
“都过去了。”段景宏轻声说,“寸文山还在监狱里,明天就刑满释放了。”
龙楚雄睁开眼睛,看着段景宏:“你打算去接他?”
“嗯。”段景宏点点头,“他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当年的事,他有他的无奈。”
龙楚雄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心软。不过,这样也好,给彼此一个交代。”
两人聊了很久,从当年的恩怨情仇,到如今的各自生活。
龙楚雄说起自己在监狱里的反思,说起对过去的悔恨;段景宏说起自己这些年的工作,说起家人的支持。
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说话声和窗外的风雪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夜深了,段景宏站起身:“龙哥,我该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龙楚雄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雪大路滑。”
“你也保重。”
段景宏走出楚雄斋,转身望了一眼那盏在风雪中摇曳的孤灯,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监狱门口,风雪依旧。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疼。
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驼着背,慢慢从监狱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出狱服,衣服洗得发白,不合身地套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反复雕琢过。他的眼睛浑浊而迷茫,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和不安,手脚因为寒冷和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他是寸文山。
二十年的牢狱生涯,磨掉了他所有的锐气和棱角,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沧桑。
他站在监狱门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