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护人员的斥责声中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医院。
我那洁白的婚纱上,布满血泪。
6
我突然开始恐惧那间我住了三年了地下室,或许是因为它承载了我太多的眼泪太多的伤痛太多的怀念,只要身置其中,我便会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忧伤。可我,不想再忧伤,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这样说或许过于绝情,但我不得不承认,有时,绝情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我想,如果子勋泉下有知,他一定也不会怪我,他会比我自己更希望我过得好!
我们不得承认,有时,明白一个浅显道理很简单,可要参透一个浅显道理,却是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的,好在,我终于醒悟。
午后,阳光安好。
我站在莫林家的阳台上与久违的阳光斯守。
我一直紧闭着双眼,因为害怕眼一睁开,眼泪就会落下。我知道自己的睫毛正在颤抖。最后,我听见自己说:“子勋,够了!”
莫林回来了。
看到阳光下的我,他的眼内满是惊喜,我微笑着把手指放在唇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我朝他走去,亲吻了他的额头。
我对他说:“莫林,谢谢你!”
莫林抱住我,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他说:“末未,谢谢你!”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看得见彼此眼内的彼此。
7
我对莫林说:“莫林,你教我开摩托车好不好?”
莫林愣了一下,随即便神色忧郁地对我说:“末未,你真的好了吗?”
不回答他的话,我执意要他教我开摩托车。
只消半月,便可独自上路。
很快,我便爱上了那种飞驰于路上的感觉……
我不再回地下室,我开始住在莫林那张宽大的双人**,每夜我们都是相拥而眠,那种不该发生也该发生的事情始终没有发生,我曾试图与莫林发生点什么,可莫林不肯。他说:“末未,我与你都是天使,天使是不**的。”
说得真好——天使是不**的。
莫林的神色一天比一天沉重,他总是问我:“末未,你真的好了吗?”我仍旧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在他问我这句话时,我的心底会泛起悲哀,因为我知道,虽然我已经从悲伤的极端中走出,但我又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我似乎,永远都无法在它们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8
清明节,我去拜祭子勋,摩托车一路飞驰,莫林坐在我的身后。
我自己都觉得很诧异,因为站在子勋的墓碑前,我居然没有哭。
莫林忧伤地看着我:“末未,你的笑容很诡异。”
我微笑着把手伸向他:“走,我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
在车子即将启动的那一刻,莫林问我:“末未,你爱我吗?”我说:“爱!”然后,我感觉到一滴眼泪自我的心头滑落。
一路无语,我的眼泪飘散在风中。
只是,我不解——莫林的眼泪缘何润湿了我背?
泊好车后,莫林搬过我的肩,一字一句地问:“末未,为何不杀我?你真的可以原谅我?”我心中的仇恨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温情刹那间便覆盖住了我的心,我看着莫林的眼内满是心疼:“既然已经记起,既然已经知晓,为何还要如此义无返顾?”
9
三年前。
莫林驾驶的摩托车撞到了子勋,子勋当场死亡,莫林也因风驰电掣的车子的惯性被甩出很远。
医院内,护士告诉我——当莫林在得知他撞死的人是一个在第二天就要成为新郎的人时,悲伤过度,加之在车祸中他的脑部受到的撞击也很严重,在那样的情势之下,他出现了局部失忆。
我租住莫林的地下室,起初的确是带着恨意,我绝对不能允许一个肇事者就这样将他的过错忘得一干二净,我要让他想起,我要他愧疚。可,三年了,莫林似乎完全没有会想起这件事的迹象,于是,我决定学习开摩托车,决定要亲手制造一次事故杀死莫林、杀死自己,我承认,我从未解脱。
最终我没能下得了手,因为这三年来,莫林一直善待我,更因为在我心中,那种善待是发自真心,而不是出于愧疚。
可,莫林,他真的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他早已记起,他更早已洞悉我的内心。即便如此,他仍心甘情愿做我预谋车祸的主角,在那一刻,我终于痊愈,在莫林宽容的爱的包围下,我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