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临丢下祁柏,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顾云溪,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寸寸褪尽。
一个带着怒意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顾云溪,你竟敢用你的命,来要挟朕!】
这暴怒仅存一瞬,便被恐惧淹没。
他猛地转向那名单膝跪地、等待着后续命令的影卫。
“传朕旨意……”他开口,声音沙哑。
“……全城,停手。”
影卫统领猛地一震,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
“朕说停手!”萧临抱着顾云溪,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嘶吼,“所有屠戮,全部停止!宫门外诸臣,无罪赦免!传令下去,违令者,杀无赦!滚!”
影卫统领不敢再有半分迟疑,领命飞身而出。
密室中,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御医们颤抖着施针的声音,和萧临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全世界唯一的光。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那股熟悉的、清冷的幽香混杂着新鲜的血腥气,钻入鼻息,让他这个刚刚还想屠尽天下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锥心刺骨的……后悔。
他用一场屠杀宣告了自己的回归,却在她一口血前,输得一败涂地。
原来,她才是他唯一的逆鳞,也是他唯一的……困龙索。
能锁住他疯魔的,只有她的命。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安定,反而涌起一股更为偏执的、要将这唯一的“锁链”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占有欲。
与此同时,一道加急密报正由八百里加急,穿过尚未散尽血腥的京城长街,冲向皇宫。
密报之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地图。
图上,赫然标记着京城内七处不为人知的隐秘据点,每一个据点旁,都用朱砂批注着一个相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字——阴。
……
意识回归,顾云溪闻到的不是血腥,而是一种草药与香料混合而成的味道。
很安神,却也……很窒息。
她睁开眼,入目不再是阴冷的密室,而是一片温暖的明黄。
身下是软得让人沉陷的云锦被褥,头顶是九龙戏珠的帐幔,空气中浮动的熏香,每一缕都价值千金。
这里是乾安宫的内殿,帝王真正的寝宫。
她动了动手指,却只感到一阵虚弱,仿佛四肢百骸一碰就碎。
内视己身,那颗曾如烈日般炽热的“阳心”,此刻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床畔响起。
顾云溪转过头,看到了萧临。
一袭玄色常服,就坐在床边的紫檀木椅上,手中端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那双凤眸幽深,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已化作一种更为内敛的掌控感。
“这是哪儿?”顾云溪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朕的寝宫。”萧临的回答平静无波,他用白玉汤匙搅动着碗里的药汁,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顾云溪撑着手臂,挣扎着想要坐起,可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脱力,重新跌回柔软的被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