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皇帝根本没打算给他,或者说给镇国公府任何颜面。
“即日起,宣顾氏云溪入宫,于静心苑静养,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朕会请太医院最好的院判,为她医治‘疯病’。”
轰!
这道旨意,比直接定罪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它没有治顾云溪的罪,却用“疯病”二字,将她今天所有的行为都定了性——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她不再是京城第一才女,而是一个需要被关起来“医治”的笑话。
这不仅彻底毁了她的名声,也让镇国公府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被一个疯女人当众悔婚羞辱,他们连报复都显得胜之不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顾远鸿瘫软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入宫静养?静心苑……那不是冷宫吗?】
【这哪里是静养,这是囚禁!陛下这是要将这个孽障关到死啊!】
【也好……也好,只要她不在外面惹是生非,我顾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无人敢言,顾云溪被内侍引着,登上了宫车。
身后的一切,她都懒于再回顾。
无论是那个视她为货物的父亲,还是那群眼神复杂的宾客,都随着马车的启动,被远远抛在身后。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深处。
静心苑。
名不虚传的冷清。
庭院里杂草丛生,殿门上的朱漆也已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腐朽气味。
推开殿门,扑面而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霉味,而是一股暖香。
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驼绒地毯,将所有脚步声都吞噬殆尽。
角落的兽首铜炉里,燃着顶级的银霜炭,温暖如春,却没有一丝烟火气。
床榻上,被褥是崭新的江南云锦,触手丝滑。
桌案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甚至还温着一壶热茶。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他的脚步极轻,行走间,衣袂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放下食盒,动作稳定无比,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稳得连盘中汤汁都未曾晃动分毫。
是内家高手。
顾云溪的心沉了沉。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只见庭院的暗影里,隐约有玄色衣角一闪而过。
她屏住呼吸,风中除了草木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几缕极细微的吐纳之声,一呼一吸,沉稳有力,来自四面八方。
巡逻的脚步声,每一炷香的时间,会准时交错一次,路线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死角和视野盲区。
这哪里是冷宫,这分明是守护绝密要塞的阵势!
顾云溪缓缓关上窗。
“赌对了。”
这哪里是囚禁,这分明是避风港。
一纸“疯令”,一座名为静心苑的坚固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