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琛的脸色变了几变,眼中的猜忌和审视,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知道了。你先退下。待会儿,到朕的书房来。”
书房里,只燃着一豆烛火。
光影昏沉,将跪在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得扭曲、漫长。
阮棠就那么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在等。
等那个凭窗而立,负手将一方月色都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降下最终的宣判。
许久。
久到她膝盖的骨头都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那人才终于开了尊口。
“说吧。”
嗓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温度。
阮棠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烟火燎过后的沙哑。
“信王与北狄往来的那些东西,陛下都看过了。”
“我父亲不肯做他的狗,他就想毁了我们阮家满门。”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哽咽,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迎着那片沉沉的阴影。
“阮家是冤枉的。”
屋子里又静了下去。
那片阴影缓缓转过身,沉重的压迫感随着他的步子,一点点逼近。
他当然清楚,那些信件字字诛心,每一笔都是信王谋逆的铁证。
可清楚,与立刻动手,是两回事。信王在朝中盘踞多年,党羽遍布,拔出萝卜带出泥,要动他,需得万无一失。
“此事,朕自有分寸。信王势大,朕需要一个万全之策,不可打草惊蛇。”
“你……别太心急。”
别太心急?
阮棠垂着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那张蜡黄的小脸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再没了半分卑微和畏惧。
“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