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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海2(第4页)

要是那孩子在这里,他就可以给我揉揉胳臂,从前臂一直朝下揉,老人想。但是这手总会松开的。

接着,他用右手去摸了一下钓索,感到上边的分量变了,这才看到钓索在水里的斜度也跟着变了。然后,他俯身朝着钓索,把左手啪的一声紧按在大腿上面,看到倾斜的钓索在慢慢地朝上升起。

“它慢慢上来啦,”老人说,“我的手啊,快一点儿,请快一点儿张开。”

钓索缓慢地上升,然后小船前边的海面鼓起来了,这时候鱼儿也出水了。它一直不停地往上冒,水从它身体上面向两边滑落。它在阳光下显得光闪闪的,脑袋以及背部全部都呈深紫色,两边的条纹在阳光里看起来很宽阔,带着一种淡紫色。它的长嘴看起来就像棒球棒那样长,渐渐变细,就像是一把剑,它把身体从头到尾全部都露出水面,最后像潜水员一样又钻进水去,老人看到它那大镰刀一样的尾巴没入到了水里面,钓索这时候开始朝外飞速地滑去。

“它比这一条小船还要长两英尺了。”老人说道。钓索朝水里面滑得既快又稳,这就说明这鱼并没有受到惊吓。老人想办法用双手把钓索拉住,用的力气刚刚好不至于被鱼扯断。他知道,如果他没法用稳定的力气使鱼慢下来,那么它就会把钓索全部都拖走,而且把它绷断。

它是一条大鱼,我肯定要制服它,老人想。我绝对不能让它明白它有多么大的力气,不可以让它明白假如飞逃的话,它可以干出什么来。我如果是它,眼前就要使出全部的力气,一直飞逃到什么东西绷断为止了。可是感谢天主它们没有我们这一些要杀害它们的人聪明,虽然它们比我们高尚,比我们更加有能耐。

老人看见过很多大鱼。他看见过很多超过一千磅的,前半辈子也曾经逮住过两条这样大的,但是从来没有独自一个人逮住过。到现在正是独自一个人,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但是却在跟一条比他曾经见过、曾经听说过的更大的鱼紧拴在一块儿,但是他的左手依然卷曲着,就像是紧握着的鹰爪一样。

但是它就会复原的,老人想。它肯定会复原,这样来帮助我的右手。有三种东西是我的兄弟:那一条鱼以及我的两只手。这手肯定会复原的。真是可耻,它居然会抽筋。鱼这时候又慢下来了,正在以它惯常的速度游着。

不知道它是为什么跳出水来,老人心里想。简直就像是为了让我看一看它个儿有多大才跳的。反正我到现在是知道了,老人想。但愿我也能够让它看一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这样一来它会看见这一只抽筋的手。让它觉得我是一个比现在的我更加具有男子汉气概的人,我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愿我就是这一条鱼,老人想,使出它全部的力量,而要对付的仅仅只有我的意志以及我的智慧。

老人舒舒服服地靠在木船舷上面,忍受着一阵一阵袭来的痛楚感,那鱼十分稳定地游着,小船穿过深色的海水缓慢地前进。随着从东边吹来的风,海上这时候起了小浪,到了中午的时候,他那抽筋的左手终于复原了。

“这对你而言是坏消息,鱼啊,”老人说,把钓索从披在他肩上的麻袋上面挪了一下位置。

他感觉到很舒服,但是同时也很痛苦,但是他根本不愿意承认这是痛苦。

“我其实并不虔诚,”老人说,“可是我愿意念十遍《天主经》以及十遍《圣母经》,只要我可以逮住这条鱼,我还许下心愿,假如逮住了它,我一定去朝拜科夫莱的圣母。这就是我许下的心愿。”

老人这时候呆板地念起祈祷文来。有的时候他实在太倦了,竟然背不出祈祷文,他就念得十分快,使字句都可以顺口念出来。《圣母经》要比《天主经》更加容易念,老人想。

“满被圣宠的马利亚,天主跟你同在。你是女人当中有福的,你儿子耶稣也同样是有福的。天主圣母马利亚,在我们临死的时候,为我等罪人祈祷吧。阿门。”随后他加上了两句:“万福童贞圣母,请你让这一条鱼死去。不管它有多么的了不起。”

等到念完了祈祷文,他感觉舒服多了,但是依旧像刚才一样地痛,或许更厉害一些,所以他背靠在船头的木舷上,机械地活动着他左手的手指来。

这时候的阳光很热,虽然微风正在柔和地吹起。

“我还是把放在船艄的细钓丝再次装上钓饵的好,”老人说。“假如那鱼准备在这里再过上—夜,那么我就需要再吃点东西,而且,水瓶当中的水也不多了。我看这里除了泥鳅之外,也抓不住什么别的东西。可是,假如趁它新鲜的时候吃,味道就不会差。我希望今天晚上会有条飞鱼跳到船上来。只可惜我没有灯光来引诱它。飞鱼生吃味道真的是呱呱叫的,并且不用把它切成小块。我眼下一定要保存全部的精力。天啊,我当时不知道这鱼居然有这么大。”

可是这是不公平的,老人想。可是我要让它知道人有多么的能耐,人可以忍受多少磨难。

“我跟那个孩子讲过的,我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老头儿,”老人说。“现在是证实这句话的时候了。”

实际上他已经证实过上千回了,这并不算什么。眼下他就要再证实一次。每一次都是重新开始,他这么做的时候,从来不去想以前。

但愿它睡着了,这样的话我也能睡去,在梦里梦见狮子,老人想。为什么现在梦中只剩下了狮子?不要想了,老头儿,老人对自己说。眼下暂且轻轻地靠着木船舷歇息,别的什么事情都别想。它现在正忙碌着。你越少忙碌那么就越好。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船依然缓慢而且稳定地移动着。但是这时候东风给船增加了一份阻力,老人随着不大的海浪缓慢地漂流,钓索勒在他背上的感觉变得有一些舒适和温和了。

下午的时候有一次,钓索又慢慢升上来了。但是那鱼仅仅只是在稍微浅一点的海面下继续游着。太阳晒在老人的左胳臂以及左肩还有背脊上。因此他知道这鱼这时候已经转向东北方了。

既然这鱼他看到过一次,他就可以想象它在水中游的样子,它那翅膀一样的胸鳍大张着,竖直的大尾巴划破黑洞洞的海水。不知道它在那么深的海里可以看到多少东西,老人心里想。它的眼睛真的很大,马的眼睛就要小很多,可是在黑暗里能够看得见东西。以前我在黑暗里能看得十分清楚。但不是在黑漆漆的地方。然而可以像猫一样看见东西。

他的手指在不断地活动,使他那抽筋的左手这时候完全复原了,他就开始着手让它多负担一点拉力,而且耸耸背上的肌肉,使钓索挪开一点点,把痛处换一个地方。

“你如果还没有疲倦的话,鱼啊,”老人说,“那你真的是不可思议啦。”

这时候他觉得十分疲乏,他知道夜色就快要降临,因此竭力去想一些别的事情。他想起了棒球的两大联赛,正是他用西班牙语所说的GranLigas,他明白纽约市的扬基队正在迎战底特律的老虎队。

这就是联赛的第二天,但是我不知道比赛的结果。然而我一定要有信心,绝对要对得起那个了不起的迪马吉奥,他就算脚后跟长了骨刺,就算再疼痛,也可以把所有的一切做得十全十美。骨刺算是什么东西啊?老人问自己。西班牙语称作是unespueladehueso。我们没有这东西。它痛起来简直跟斗鸡脚上装的距铁刺扎进人的脚后跟的时候一样厉害吗?我估计我是不能忍受这种痛苦的,也不可以像斗鸡那样,一只眼睛或者是两只眼睛被啄瞎之后依旧继续战斗。人跟伟大的鸟兽相比真真的不能算什么。我还是宁愿做那一只待在黑暗的深水里的动物。

你觉得那了不起的迪马吉奥可以守着一条鱼,就像我守着这一条一样长久吗?老人想。我相信他可以,并且估计会更长久,那是因为他年轻力壮。另外加上他父亲当过渔夫。但是骨刺会不会使他痛得太厉害?

“我说不清楚,”老人说,“我从来没有长过骨刺。”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老人为了给自己增强信心,他回忆起那一次在卡萨布兰卡一家酒店里,和那一个码头上力气最大的人,从西恩福戈斯来的大个子黑人比手劲的情形。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他们把手一会儿搁在桌面上一道粉笔线上,胳膊往上伸直,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双方都竭尽全力将对方的手压到桌面上。很多人在赌谁胜谁负,人们在房间里煤油灯下走出走进,他仔细地打量着黑人的胳膊以及手,另外还有他的脸。最开始的八小时过之后,他们每隔四小时换一名裁判,这样就好让裁判轮流睡觉。他跟黑人手上的指甲缝里全部都渗出血来,他们两个人正视着彼此的眼睛,看着手和胳膊,那一些打赌的人在房间里走出走进,坐在靠墙的高椅子上旁观着。四壁漆着明亮的蓝色,就是木制的板壁,那几盏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黑人的影子十分高大,伴随着微风吹动灯,影子也随着在墙上慢慢地移动着。

一整夜的时间,赌注的比例就这样来回变换着,人们把朗姆酒送到黑人的嘴角边,还替他把香烟点着了。黑人喝了一口朗姆酒,拼命地使出劲儿来,但是老人呢,那时候还不是个老人,而是“冠军”圣地亚哥,有一次他的手被扳下去将近三英寸,但是老人又把手扳回来了,恢复势均力敌的局面。他那时候相信自己已经占了上风,这是一个好样的黑人,是一个伟大的运动家。天亮的时候,打赌的人们要求和局,裁判摇头不赞成,老人使出全身的力气来,硬是把黑人的手一点点朝下压,一直到压在桌面上。这一场比赛是在一个礼拜天的早上开始的,一直到礼拜一早上才结束。很多打赌的人都要求和局,那是因为他们得到码头去干活,把用麻袋装的那些蔗糖全部都装上船,或者是上哈瓦那煤行去工作。不然的话谁都会要求比赛到底的。可是他反正把它结束了,并且赶在任何人上工以前。

在这之后的好一阵子,每一个人都称呼他为“冠军”,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又举行了一场比赛。但是赌注不大,他特别容易就赢了,由于他在第一场比赛当中打垮了那一个西恩福戈斯来的黑人的自信。他之后又比赛过好几次,所以就不再干了。他觉得如果想要做到的话,他可以打败任何人,他还觉得,这对他要用来钓鱼的右手有害。他曾经尝试用左手进行过好几次练习赛。可是他的左手始终背叛他,不愿意听他的吩咐,因此他不信任它。

一架飞机在他头顶上面飞过,正在循着航线飞向迈阿密,它的影子这时候惊起成群成群的飞鱼。

“有如此多的飞鱼,这里应该有鳞鳅的,”老人说,带着钓索倒身朝后靠,看可不可以把那鱼拉过来一点点。可是不行,钓索依然紧绷着,上边抖动着水珠,都快要断了。船缓慢地前进,他紧紧地盯着飞机,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坐在飞机里面一定感觉很奇怪,老人想。不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看,海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不是飞得太高,他们绝对能清楚地看到这一条鱼。我真是希望在两百英寻的高度飞得缓慢地,从天空中看鱼。在捕海龟的船上面,我就待在桅顶横桁上,就算从那样的高度也能看到很多的东西。从那儿朝下看,泥鳅的颜色就显得更绿,你能看清楚它们身上的条纹以及紫色的斑点,你能够看见它们成群地游水。是怎么搞的,所有在深暗的水流当中游得很快的鱼都有紫色的背脊,通常还有紫色条纹或者是斑点?泥鳅在水里自然看上去是绿色的,那是因为它们本来是金黄色的。可是当它们饿得慌,想要吃东西的时候,身子两边就会出现紫色条纹,就好像是大马林鱼一样。是由于愤怒,还是因为游得太快,才使这一些条纹显露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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