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队长推门一进屋差点儿没被烟给熏出去,大家伙儿一看张头儿进来了,还是下意识的站起了身儿来了个立正,王健福和霍岩站起来还给老队长敬了个礼。张头儿一摆手儿:“行了行了,甭来那一套假招子了,我这老帮菜受不起。”说着,老队长一屁股坐在**,一伸手儿。杨林立马儿递上一根儿万宝路,都嘉假装委屈的说:“张头儿您这样儿合适吗?上回我抽烟给我关严管队,今儿您又跑我们这儿蹭烟来。”
老队长一瞪眼:“你当我爱管你呢,谁让你们那会儿老惹魏旭那孩子,他往上捅了我能不管么。那小子跟我儿子一边儿大,现在我孙子都六岁了,他还一直中不上呢。见天儿你说他心情能好?他心情一不好,你们还跟他呛着来。”都嘉说:“哟,这事儿也没听他提过啊。”老谷说:“嗨,本身就是管教跟犯人的关系,又不是朋友,跟咱也说不着。”王健福在一边儿不乐意了:“我跟你们可是朋友啊!要不然能让你们这么抽烟?这要让大胡子逮着了,我不得第一个儿挨打的?!”
众人赶紧又拍了王健福一通儿马屁,老队长一根儿烟抽完,杨林本想再给他续一根儿,老队长还是拒绝了:“以后啊都少抽点儿吧,咱这儿又变天儿了。我和健福也保不了你们什么事儿,也跟我说说吧,昨儿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就让那小子跟大胡子搭上了?”王健福和老谷赶紧把昨天的事儿跟老队长说了一遍,老队长也是眉头紧锁的回忆了半天:“七队的闫老四,没什么印象。”
老谷小心翼翼的问:“张头儿,您可算监狱的老人儿了,还有您不太认识的人呢?”老队长说:“我就是咱们中队的队长,跟大胡子不一样,他原来是督察,各个队都能串,所以我是真没他认识的人多。”杨林接茬儿说:“那张头儿您说是不是大胡子有事儿犯丫手里了?”老队长想了想:“嗯,有这个可能。而且不可能是小事儿,要不然他不敢整出这么大动静儿。”
一听这话,众人脸上都放光了,大家赶紧凑了过来。还没等犯人说话,霍岩赶紧问老队长:“那您说这把柄要是让咱们给逮着,咱是不是翻身的机会就来了。”老队长没好气儿的说:“你小子好歹是个狱警啊,胡琢磨什么呢。”霍岩都快急了:“我不翻身不成啊张头儿,这一天200个仰卧起坐,我他妈过的还不如犯人呢。”众人一琢磨,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要说十二队混的最惨的,可能还真是这位霍队长。
七班的班长突然开了口:“霍队,王队,您看看其他队尤其是七队有没有您一拨儿分过来的同学。找个机会一起吃顿饭,您二位也跟他们诉诉苦,诉完了苦也让他们问问他们队里的老人儿,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这事儿张头儿去不合适,要不然太招摇,还就得您二位新人去。等打听着什么风声儿了,您二位再跟张头儿这儿一说,张头儿再找人往上头捅,这事儿我觉得就八九不离十了。”
王健福和霍岩一听:“行!就这么办了,我们俩这就找人去,你们赶紧出工啊!”老队长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现在这带的都是什么兵?见天儿得让你们给上课,真是一拨儿不如一拨儿了啊。”老队长说完站起身儿也要走,杨林问他:“张头儿也走啊,不再来一根儿了?”老队长说:“拉倒吧,我赶紧找找我以前那些兵吧,指望现在这几个崽子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你们呢。”
老队长和小队长们纷纷去找大胡子的把柄,毕竟这事儿也不能犯人们能干的,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能找到也不容易。眼下大家能做的依旧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枯燥的劳动改造。老队长也嘱咐了老谷,日子马上就不好过了,自己尽量想辙,但千万别出圈儿别惹篓子。合理范围之内,除了大胡子之外,十二中队所有狱警都会配合。可能在这么多的班长里头,张头儿也就看老谷还算顺眼。
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老谷和他的兄弟们都被分配在车间里最痛苦的那一部分——扎毛绒玩具。所有给五爷上供的人,基本都是在轻松的车法兰牌。五爷和大胡子一样,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嘴上所谓的“公平公正”。他的公正在于不看你什么实力和地位,只要给我上供了,在车间反正我说了算,你就可以干轻松地活儿。
以至于有的班的班长都在那扎毛绒玩具呢,见天儿给班长洗脚的反而在车法兰牌。这也算是能得一口肉,就先吃一口。回家挨打,再说挨打的事儿。监狱里原本的地位平衡,又一次被打乱。那些原本不怎么干活儿的班长和杂务,有一部分逐渐的在向老谷靠拢,当然也有一部分选择了消极怠工。
尤其是十班的班长霄汉,跟曾经三班的山子一样,也是个东北的糙老爷们儿。你让他扎毛绒玩具,这不是纯粹的扯蛋?每到交工之时,这一天扎的基本都是白扎,五爷每次都会戳着这位东北大汉的脑袋问道:“这他妈叫毛绒玩具还是抹布?”霄汉操着一口儿东北话说:“那你说这不是毛绒玩具是啥?我这每天的定量也没差事儿啊。”
五爷直接抓起一个毛绒玩具扔在霄汉的脸上:“这他妈也能叫毛绒玩具,你妈逼你小时候没玩儿过毛绒玩具啊?就你扎的这操行怎么卖?不给人小孩儿吓哭了的?”再仔细一看,霄汉扎的这几款吧,确实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着实有点儿吓人。霄汉也挺委屈:“那他妈我一老爷们儿打小儿也不玩儿娃娃啊。”可说归说,委屈归委屈,每天还是只能等着十班其他人完了活儿,再帮霄汉把娃娃拆了从新给缝好看了。
众人苦不堪言的坚持了几个月,好在把最后一批毛绒玩具给做完了。监狱本想跟玩具厂谈谈下一阶段的业务,二班玩具厂的那位出纳在接见的时候早早的就跟家里人说了。这活儿高低也他妈不干了,千万别让厂子里继续了,拉来这活儿本想是立个小功,好让自己在里头的境遇好点儿,谁直到最后纯属他是给自己找罪受呢,其他犯人还天天埋怨他。
五爷和小通州走了,十二中队三班又调来了俩新的犯人。一个还是高材生,来了之后大家都管他叫秀才。这位高材生已经读到了博士后的学历,可自己生活作风不太检点,跟一个有夫之妇云里雾里的几次之后让人老公逮着了。这年月儿法制也不太健全,男方随便找了点儿关系给秀才定了个强奸的罪名儿。好在他本身并没有真的去强奸,况且自己也有点儿本事,没事儿总帮着狱警写点儿材料和论文,一直以来在别的中队混的还算不错。
另一位一瞧就是位战犯,脑袋上大大小小的疤瘌快连成一片地图了。老谷对付这种战犯还是比较有心得,这种没什么头脑的人。第一面儿能服了你,以后绝对可以为你所用,服不了的未来你怎么打他也没用。老谷跟这位一握手,便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可老谷丝毫没怂:“兄弟哪儿人啊?怎么称呼?”这位一看老谷挺有外面儿,手上也不软,立马儿笑了:“段辉,东城的。”
来了新人,三班的生活还是基本照旧,只是这二位新人有点儿傻眼。你们十二中队这么牛逼呢?跟屋里想抽烟就抽?新人来了居然也给发烟,而且每天小队长跑屋里跟班长请示工作来?这一下儿俩人彻底服服帖帖了,跟监狱都蹲了不少年的主儿了,这景儿压根儿就没见过。
毛绒玩具的活儿一停,好多犯人又闲了下来。大胡子这回不乐意了,你们丫是来改造的,让你们这么闲着成么?老队长在聊天的时候也给大家撂了个实底儿,其实无论监狱谈好什么活儿,买卖是大是小都无所谓。各个中队也分不到钱,所以就更无所谓了。监狱挣钱完全是靠每年监狱管理局批下来的那几千万,尤其现在这里又被评为了模范文明监狱,那就更不指着这些买卖挣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