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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动乱的小镇（第2页）

“好吧，”普伽乔夫说，“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城中的情况吗？”

“感谢上帝，一切都非常好。”

“老百姓都快要饿死了，还说好？”强盗答道。篡权者说的是实话，不过，根据我所宣誓效忠的职责，我要誓死坚持那个虽然是错误的情报，要塞有充足的物资配备。

“你看，他在骗你，”戴着绶带的人打断他说，“所有逃难的人都说奥伦堡正闹饥荒和虫灾。那里的人把死人当做美味佳肴来吃。如果您希望绞死奥列科谢，就把这个年轻人也一起绞死在那个绞刑架上，这样他们就谁也不会羡慕谁了。”

这些话似乎让普加乔夫动摇了。好在，另一个人对此提出了反对意见。“闭嘴，”那个身强体壮的人说，“除了绞死和勒死，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吗，现在倒变成你来扮英雄了。看看你自己那样，没人知道你的良心在什么地方。”

“你算什么圣人啊？”老头回答说。

“将军们，”普伽乔夫摆出一副很有尊严的样子说，“不要吵了，要是所有从奥伦堡来的病狗都在同一个绞刑架下晃着他们的腿，那的确没什么坏处。不过，如果我们自己的好狗相互撕咬，那就是大不幸了。”

看着日益紧张的气氛，我觉得有必要改变话题，我便转向普伽乔夫，笑着对他说：“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谢谢您的马和皮袄。没有您的帮助，我不可能回到奥伦堡。在半路上，我就会冻死的。”我的插话起到了效果，普伽乔夫恢复了他的好情绪。

“善有善报啊，”他眨着眼睛说道，“告诉我，你和那个被奥列科谢迫害的年轻姑娘到底什么关系？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回答说，说实话我觉得这没什么危险。

“什么？你的未婚妻！你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呢？我们会为你举办婚礼，为你举办喜筵来庆贺。听着，大元帅，”他说，“我们是老朋友，爵爷和我。我们现在去吃晚饭吧！明天我们再想想如何处置他。夜晚会给人带来智慧，人在早晨比在晚上要聪明得多。”

要是能找到借口可以不去吃饭我就感谢上帝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两个哥萨克姑娘在餐桌上铺了白色的桌布，端来面包、鱼汤和大罐的葡萄酒和啤酒。这是第二次我和普伽乔夫和他那些可怕的同伴一起吃饭。我们一直狂欢到深夜，最后，他们都醉倒了。普伽乔夫在他的座位上睡着了，他的那些同伴示意我离开，于是我和他们一起出去。哨兵把我锁在一个很黑的洞里，在那里我发现了萨维里奇。他对他所目睹的一切感到十分惊讶，以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黑暗中，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普伽乔夫派人来叫我。他的门前停着一辆带篷马车，并排套着三匹马。街上到处都是人，我在普伽乔夫小木屋的过道里碰见他，他穿着远行装，一件皮袄，戴着一顶吉尔吉斯皮帽。昨天晚上的那些客人围着他，一副很恭敬的样子，跟我昨夜看到的情形判若两样。

普伽乔夫欢快地向我问早安，并要求我坐到带篷马车上他的座位旁边。“去白山要塞。”普伽乔夫对站着赶车的身强力壮的那些鞑靼人说。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鞑靼人的马冲了出去，铃铛儿便响起来，带篷马车在雪地上飞奔起来。“停一下，停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叫着，“哦，哦，彼得！不要把我这个老头子抛下，让我和这群强盗待在一起……”

“啊，又是你这个老家伙！”普伽乔夫说，“坐到前面的位置上去吧！”

“谢谢你，沙皇，愿上帝保佑您长寿安康。”

马儿又出发了。篡权者经过的时候，街上的人都停下来鞠躬。普伽乔夫时而向右行礼，时而向左行礼。不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村子，来到一条平坦的大路上。我沉默不语，脑袋里在想着为什么普加乔夫会帮助我，普伽乔夫打断了我的遐想。“为什么不说话呢，爵爷？”他对我说。

“我在思考一些事情。”我说，“我是一个军官，贵族，就在昨天我和你还是敌人，可是今天却和你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现在看来我一生的所有幸福都要靠你。”

“你害怕了吗？”

“你已经给了我生命！”

“你说得很对，你知道我的人是如何看你的吗。即使是今天，他们仍想要把你当做间谍。那个该死的老头想拷问你，然后把你绞死，不过我不会那样做的，因为我记得你给我的那杯酒和那件皮袄的恩德。我并不像你朋友所说的那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听到这儿我想到我们要塞被攻占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但是，我没有立即反驳他。

“在奥伦堡，他们是怎么看我的？”

“他们说，你这个人不是很容易就能对付的了的。必须承认，你给了我们一定的压力。”

“对，我是个伟大的战士。你觉得普鲁斯王和我一样强有力吗？”

“你自己认为呢？你觉得你能打败腓特烈大帝吗？”

“腓特烈王？为什么不能呢？你就等着看我向莫斯科进军吧！”

“难道你真的想向莫斯科进军？”

“天知道，”他想了想说，“我的路很狭窄，我的手下人都不服从我的命令，他们全都是盗贼，我必须要留心听，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一旦有一次失利，他们就会用我的脑袋去挽救他们自己的生命。”

“在事情还来得及挽回之前离开他们不是更好吗，”我说，“并请求女皇陛下开恩。”他苦笑了一下，说：“不，时机已经过了。有始有终——谁知道结果会怎样呢？”

普加乔夫瞄了我一眼，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我们的鞑靼车夫一路上都哼着一支令人很悲伤的曲子。萨维里奇坐着睡着了，身体晃来晃去。车夫驾驶的带篷马车在寒冷光滑的大路上快速地行驶着，不远处，我很熟悉的一座村庄，还有它那耸立在雅依克河陡峭河岸上的尖木栅和教堂塔尖映入了眼帘。一刻钟后，我们就进入了白山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