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汤姆,就按你的办法干,不过你要听我的劝告,你得让我从晾衣裳的绳子上借上一张床单。”
他说,那没问题。这一来,他又有了个办法,说:“再借上件衬衫。”
“我们要衬衫干吗,汤姆?”
“好让杰姆在上面写日记呀。”
“写狗屁的日记,杰姆一点都不会写字[美国大部分蓄奴州不允许黑奴学习文化知识,担心他们阅读废奴主义的书报。1847年密苏里州曾通过一条法律,将教黑奴读书写字定为犯罪。]。”
“就算他不会写字,要是我们再用旧的白铁勺或者一根旧木桶的铁箍给他磨成一只笔,他总能够在衬衫上面划点记号什么的,不是吗?”
“哎呀,汤姆,我们可以拔根鹅毛,做只笔给他嘛,那样做的笔更好,还挺省事。”
“你这个笨蛋,地牢旁边又没有鹅,他上哪儿去拔鹅毛?他们老是用最结实、坚硬、难弄的铜蜡烛台,或者手头能弄到的这类东西做笔的,而且还得花上好几个星期,做好甚至得好几个月,因为他们只能在墙上磨。就是有鹅毛笔,也不用,因为这不合规矩的。”
“那好吧,但我们用什么给他做墨水呢?”
“很多人是用铁锈和眼泪做的。但那是庸庸碌碌之辈和娘儿们的办法,那些鼎鼎大名
的人物用的是他们自己身上的鲜血。这是杰姆可以干的。在他要送出具有一般神秘性质的小
小的普通的信息,将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现在被囚在何地何处,他就可以用叉子刻在一只白铁
盘子背后,并且把这个从窗子里扔出来。铁面人[法国小说家大仲马小说中的主人公,曾被搬上银幕,其英文节译本书名就叫《铁面人》。]就是这么干的,这也是个非常有名的办法哩。”
“杰姆可没有白铁盘子。他们是用锅送饭给他的。”
“那没什么关系,我们可以给他送去几个。”
“不过谁也不认得上面划的东西呀。”
“那也没什么关系,哈克·费恩。他只要写在盘子底上,扔出来就可以了。人们没必要一定要看懂不可。犯人写在盘子底上或者其他地方的东西,人们大多是认不得的,不是吗?”
“既然这样,那么浪费那些盘子干吗?”
“嗨,见鬼,反正盘子不是犯人的呗。”
“但盘子总是有主儿的呀。”
“嗨,就算有吧,那又怎么样呢?犯人才不管他是谁的……”
他说到这儿就打住话头了,因为我们听见有人在喊我们吃早饭了,于是我们就朝大房子跑去。
那天上午,我从晾衣裳的绳子上借了一张床单和一件白衬衫,我又找到一条旧口袋,装它们进去,我们俩出去也放进有鬼火的朽树枝。我把这叫“借”,因为爸爸老是这么叫的,汤姆说这并不是什么“借”,这是“偷”。他说,我们是替犯人干的,犯人们可不在乎东西是怎么来的,而且人们也不会为这种事责备他们。犯人偷点越狱用的东西算不上犯罪,汤姆就是这么说的,他有权这么干,既然我们是替犯人干的,我们完全有权在这儿偷哪怕只有一丁点用处的东西,方便从监狱里逃出去。
他说,如果我们不是犯人,那可就完全是两码事。除了犯人以外,只有无耻下流的家伙才会偷东西。所以,我们就觉得,我们有权在这儿顺手牵羊偷任何东西。
不过,有一天,他跟我庸人自扰地吵了一架。那是我从黑奴的西瓜地里偷了一个西瓜吃了,他逼着我前去,还一角钱给黑奴,也没有对他们说明是付的什么钱。汤姆说,他的本意是说,我们能偷的,是指我们需要的东西。我说,那好啊,我需要西瓜嘛。可是他说,我并不是为了逃出牢狱而需要这个,而不同之处,正是在这里。他说如果我需要一个西瓜,以便把小刀子藏在里面,偷偷送给杰姆,用来杀死看守监狱的,那就是绝对正当的了。因此,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尽管如果每次有机会能饱餐一顿西瓜,却一定要我这么坐下来,仔细分辨其中像一根头发丝那样的差别,那我就看不出代表囚犯有什么好处了。
噢,话又说回来,那天早上,我们一直等到大家都去干活,院子里连个人影也没了,汤姆就拖那只口袋到那个棚屋里,我站在外面给他放哨。后来,他出来了,我们就坐到木柴堆上去商量。
他说:“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只差工具了,但这事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