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十三章（第2页）

“不错，”他说，还显得有点得意，“我既是船长，又是船主，又是大副，又是舵手，又是看船的，有时候还是坐船的，有时候还是船上的货物。我还比不上老霍恩柏克有钱，不能和他一样，对谁都乐善好施，大把花钱，但是我可对他说过无数次了，要叫我和他调换一下位置，我还不干哩。我对他说，咱就是吃水手这碗饭的，要是叫我住在离镇子两里的地方，什么事也不做，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那肯定憋死我不可，哪怕把他全部的家当再加一倍给我，我也不干。我说……”

我插嘴说：“他们大祸临头啦，还……”

“谁?”

“哦，我的爸爸、妈妈、姐姐，要是你开渡船上去……”

“开到哪儿去?他们在哪儿?”

“在一条碰坏了的船上。”

“那条碰坏的船在哪?”

“哦，就是那条吗?”

“什么，难道你说的是‘瓦尔特·司各特’[马克·吐温对英国小说家、诗人瓦尔特·司各特报有很深的偏见，他认为司各特的作品是对已经腐朽的制度和社会的宣扬，这种文化将如触礁的轮船一样沉没。]号?”

“是的。”

“天哪!他们怎么上那儿去了?我的天啊。”

“唉，他们不是有意要上那儿去的。”

“我敢说当然不是的!上帝，要是他们不赶紧下来的话，那可就没指望了!唉，他们是怎么搞的，跑到那个鬼门关去了?”

“说起来一点也不复杂，我的姐姐要到一个镇上去看个人……”

“对，布思米头”——我接着说。

“她要去布思米头那儿去看个人，天快黑的时候，她带着她的黑女佣人，坐上运马的渡船过河，想着到她朋友叫什么小姐家去过夜，我想不起她朋友的名字了。可是后来，那船把自己的导向舵桨丢了，船转了个个，尾冲前漂下去。大约漂了两里地，一下子就撞在那条破船上，然后就撞翻了。

“后来，那个撑船的和那个女佣人当时就淹死了，船上的马也掉进水里都被淹死了，只有我的姐姐拼命抓住那条破船的拦杆，爬了上去，当时天已经黑了。又过了一个来小时，我的爸爸妈妈和我坐着我们家那艘敞舱驳船下来了，天太黑了，我们什么也看不见，等到发觉，我们自家的船已经拦腰撞上去了。不过我们中间，除了比尔·威普尔——唉，他可是顶好的人，我恨不得自己去替他死，真的——其余的都得救了。

“天哪!真是天大的不幸，从来没见过。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唉，我们大声叫喊，急得要命，不过那儿河面太宽，谁也听不见我们叫喊。爸爸说要有人上岸去叫人来救我们。因为会游泳的就只有我一个，所以我自告奋勇的应承下来了。我的姐姐说要是一时找不到人来搭救，就到这儿来找她的舅舅，他会想法子救我们。

“我在下游一里远的地方上了岸，一直转悠到这会儿，想找人帮忙，但能找到的人都不乐意去，他们说：‘什么，这么个黑夜，河水流得那么急?那不是要人命吗?去找那种摆渡汽船吧。要是您愿意去……’”

“上帝，我当然愿意去，要是不愿意去，我就不是人。不过你倒可以给我们说说看，去了谁付钱给我呢?你爸爸他……”

“瞧，那肯定没问题，我的姐姐专门给我说了，她舅舅霍恩贝克……”

“哎呀!他是她舅舅啊，听着，你看见远远那个亮灯的地方吗?先走到那儿，再朝西拐，走不了半里地，就能看见个小酒店，酒店里的人会带你到杰克·霍恩贝克舅舅家里去，他会付这笔钱的。你千万别磨蹭，因为他对这新闻准保十分关心。告诉他：等他赶到镇上的时候，我已经把他外甥女就去来了。好了，你自己去吧，我到拐角那儿去把我的轮机师叫醒。”

然后，我拔脚就朝那个亮灯的地方走去，可是等他一拐弯，我又急忙折回来，跳上小船，把船肚里的水舀出来，沿着岸边平稳的水里往回划了六百米，然后挤进一些运木材的船堆里，因为我要看见那条渡船出发，才能放心。不过，归总说去来，我愿意为那帮家伙费了这么大的劲，心里倒还是挺舒服的，老实说，没什么人愿意下这个工夫。真希望这事能传到寡妇的耳朵里。我想她准会为我感到自豪的，因为我帮了那些坏蛋的忙。寡妇和好心人对坏蛋和骗子可是最挂心的了。

哪知道，没多久，那条破船就过来了，阴沉沉、黑糊糊的朝河流滑去!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定了定神，就朝它划过去。这船已经沉下去很深了，我一眼就看出上面要是有人，也没救了。我绕着它转了一圈，喊了几声，不过没人答应，静得像坟墓。我想到那帮家伙大概遭了殃，我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好受，不过也不十分难过，因为我想当初他们狠的心下来，我也狠的心下来。

那条渡船跟着也下来了，我赶紧把船头一转，顺水斜着划到中流。一直划到了我断定肉眼看不见我的船的时候，我才收了桨，回头望着渡船绕着那条破船转来转去，打量着似乎想收我姐姐的尸体，因为船长知道她舅舅会想要的。不一会儿，渡船不再绕圈了，知道没指望了，就掉转船头朝米头开去。我赶紧行动起来，箭一样往下冲去。

我觉得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瞧见杰姆的灯光，不过看上去好像是在千里之地似的。等我到了那儿的时候，天边的东方已经露出一点儿灰白色，我们赶紧向一个小岛上划过去，藏起木排来，把小船沉到水里去，随即钻进小窝棚，然后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