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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页）

另一个很高的声音说：“骗人，一堆鬼话，杰姆·特纳。你从前就耍过这种花样。分东西的时候你总想捞点油水，因为你发誓说占不了便宜就去告发。这次你又这么说，是该你倒霉的时候了。你是全世界最无耻、最阴险的混蛋。”

这时候，杰姆已经朝木排那儿走去了。我好奇的心痒难熬，就对自己说，汤姆·索亚在这种时候是肯定不会溜走的，所以我也没有走。我要看看这儿究竟出了什么事。

于是，我就趴在小小的过道里的地上，顶着黑暗船尾爬，一直爬到和顶舱大厅只隔着一个特等舱的地方。我看见那儿地板上躺着个人，捆着手脚，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手里提着个昏暗的马灯，另一个人拿着一把手枪。拿枪的人用枪口对着地上那人的脑袋，说：“我真想一枪毙了你，也真该枪毙你了，你这无耻的臭家伙!”

地板上的那个人吓得蜷成一团，畏畏缩缩地说：“啊，饶了我吧，毕尔，我绝对不说出去呀。”

他一说这句话，提灯的那人就放声大笑着说：“没错，你当然不会说出去!你从来没有说过比这个更真实的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只管让他饶了就是了!要是我们没有把他制服捆住的话，他早送咱俩见阎王了。究竟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吞了我们俩该分的那份子，就这么简单。这下你可就谁也吓唬不成了，收起枪来吧，毕尔。”

毕尔说：“那可不行，杰克·帕卡德。我要杀了他。他不是杀了老菲尔德吗?难道不该也这么杀掉他吗?”

“可我不想这么快就杀死他，我有我自个的道理。”

“你帮我说了好话，上帝会保佑你的，杰克·帕卡德!只要我活着，就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地上那人带着哭腔说。

毕尔压根不听那一套，他挂马灯在一个钉子上，向我呆的这块地方走过来，一边还招呼杰克·帕卡德也过来。我赶紧往后爬，大概只爬了两米的样子，因为船斜得很，我几乎躲都来不及躲，惊慌失措地爬进了一个特等舱里，以免被人家踩住、抓到。那人摸黑走过来，等到杰克·帕卡德走进我待的那个特等舱门口，他就说：“这儿，快来这儿。”

说着，他就走了进来，毕尔跟在他后面。但还没等他们进来，我就先爬到上铺去了，没有退路，我只好缩在一个角落里，心里直悔恨不该到这个舱里来。紧接着，那两人就把手搁在床架子上，站在那儿聊起来了。

我虽然看不见他们，但能闻到他们身上很浓烈的威士忌酒味，知道他们在哪儿站着。幸好我没喝威士忌，可是喝没喝都没关系，因为大部分时间我大气不喘一口。我吓得半死，再说谁听了他们的谈话，估计都没胆量出大气儿了。他们说得低沉急切并且很认真。毕尔想杀掉杰姆·特纳。他说：“他说他要说出去的。现在反正也闹僵了，也把他收拾得够呛，哪怕把咱俩那份都给了他，怕是也不顶事了。没错的，他一定会去告发的。你还是听我的吧，我看就别叫他活受罪了，索性干掉他算了。”

“我看也是。”杰克·帕卡德说，他的口气很平静。

“真见鬼，我还以为你不想把他干掉呢。好，那么我们就去动手吧。”

“等一等，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听着，用枪干掉他当然不错，不过这事要是非干不可的话，还有没有其他闷声不响的办法。我想是否可以找个法子既办了事，又不惹祸，免得我们犯法，脑袋往绞绳套里钻。你说呢?”

“对，说得可真对。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是想这样：我们四处遛一遛，看那些官舱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动手拿走那些特等舱里剩下的东西，弄到岸上藏起来。干完就等着。我看不用两个小时，这条破船就会烂成碎片，被水冲走。知道吗?这样他就会被淹死的，谁也怪不着谁，只能怪他自己。我看这种结果要比杀了他好多了。我觉得杀人这事，能不干就不干。那么做毕竟是太傻了的，也不是很道德的。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对，我看你说得很对。要是船不碎，冲不下去怎么办?”

“不论怎样我们要等上两个小时看看再说，觉得怎样?”

“那好吧，我们走。”

他们终于一起都走了，我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赶紧溜出来，朝前爬去。面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哑着嗓子悄悄叫了一声“杰姆!”就听见他在我胳膊肘旁边答应了，那声音好像是在哼哼。

我说：“快，杰姆，这可不是哼哼的时候；那儿有一帮杀人的凶犯，我们要是不去找到他们的救生船，解开缆绳让它一直向河下漂，他们当中有一个可就惨啦。假如我们找到他们的救生船，就能让他们全都遭殃，警察就会来抓住他们的。快——快点儿!我去左边找，你到右边找。你从木排那儿找起，还有……”

“啊，我的上帝呀，上帝呀!木排?木排不见啦，冲走了我们的木排!我们走不了啦！”杰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