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四里,马速几乎达到了最快,虽然出了一些小小的慌乱,但骑士们还是瞬间放平了手里的战枪,只是角度看起来似乎有点略低了。
第五里,两千铁甲骑兵重重的撞在了墨丘重装步兵早已经竖起的巨盾上,如同三只凶猛的怪兽撞击在了一起,溅起了漫天的血浆。
但随后就没有随后了,那只名叫重装步兵的凶兽并没有多退一步,而那两只分别名叫红营重骑和皇宫卫队的巨兽却没了声息。
平心而论,凤影关的这一千红营重骑和一千皇宫卫队还是有一些战力的,虽然长期做的都是礼兵的活,但他们平时的训练也并没放下,挺枪举刀格斗等等都没少练。刚才他们出现了一点点混乱,那是因为骑士们发现在纵马狂奔的过程中想要把战枪放平其实是一个极其难以做到的事情,战马飞奔所产生的风阻,让他们几乎无法将战枪把稳。这个问题其实倒也算不上问题,枪尖低一点也能杀人不是?但直到战马撞上巨盾的一瞬间,统兵的两位管带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非常非常致命的错误:前后两排间的距离太近了。
实战中的红营重骑对付步兵一般就是两套战术,如果对方是轻步兵,那自然不用多说,纵马直撞就是了,人有重铠甲,马也有具装甲,一柄长枪捅开豁口,随后纵马而入,四个蹄子加一柄长刀,转圜之间就能收割数条人命。如果对方是重装步兵,那也是硬撞,人力再大也扛不住飞奔的战马,一下把巨盾撞飞或者撞歪,随后战枪从豁口出刺入,接下来要做的就跟对付轻步兵一样了,只是这些同样身穿重甲的家伙们更难杀死而已。
但这其中牵扯到一个问题,就是当第一排骑士撞在巨盾上之后,极快的冲击速度被骤然终止,在这个时候,第二排骑士应该在哪里?
真正上过战场的、有经验的红营重骑指挥官,会在攻击对方重装步兵之前刻意强调拉开队列间距,要达到日常队列的三倍以上才可以。但这两位管带显然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们日常的队列完全是人挨人马挨马,枪尖对枪尖,刀鞘碰刀鞘,要的是个好看,是个威武,是个气势。现在骤然要面对墨丘的重装步兵,他们其实有的只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帝国精锐的傲气和一直以来固有的那种骑兵对步兵的蔑视,但同时拥有的还有礼兵那缺乏真实战斗经验的短板,即便是程式化的拉开了坐骑间距,也只是在日常队列的基础上拉开了而已,而这所谓拉开,还没有真正应该具有的间距一半距离。
第一排骑士和对方的巨盾重重的撞在一起并因此骤然停下了冲击的脚步,坐骑的冲力和巨盾后面四五名强壮士兵的合力同时作用在他身上,还没等他从强烈的冲撞之下缓过神来,身后的第二排骑士已经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身上。之后,他们身后的第三排、第四排甚至第五排骑士都根本没有时间勒住自己的战马,就这么一层又一层的撞在了自己身前的袍泽身上。
这个景象别说是红营重骑和皇室卫队的军官没有想到,就连对面久经沙场的重装步兵都有点措手不及,前排的重装步兵们甚至有些慌乱的扔下自己手里的巨盾,躲在身后袍泽的巨盾之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场重甲骑士之间的“相互残杀”。
在连续七排骑士倒在墨丘军阵前之后,礼兵们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战马。他们的脸已经吓白了,前方两三丈的地方堆叠着自己袍泽的身体和战马,他们被重型板甲固定在战马上无法脱身,他们的肢体虽然还完整,但大部分人的关节甚至脖颈都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虽然地上的血并不多,但这几百个姿态诡异的人体堆积在一起的画面,则显得更加的诡异和离奇。
“杀!”
曲涛的命令传来,重甲步兵们迅速恢复了清醒,他们举起手里的长枪和战锤,冲着还在发愣的礼兵们冲了过去。
“射!”
“射!”
“射!”
两侧的墨丘步兵已经压了上来,在军官的命令下,他们举起手弩向着礼兵们射击。虽然强如手弩也无法突破板甲那强悍的防御,但那破空的啸叫声和打在盔甲上刺耳的叮当声,还是让第一次冲上战场的礼兵们心惊胆战。
“撤军!”
当红营重骑的管带咬牙切齿的发出这个号令的时候,礼兵们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们已经在对方的阵前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甚至连皇室卫队的管带大人都在刚才的冲击中把命丢了,到最后却连对方的三层防线都没突破。
礼兵们拨转马头往回撤,曲涛却不依不饶的命令自己的斥候们飞驰追击。轻骑兵追重骑兵?不知道之前有没有这种旷世奇景,但是现在有了。
红营重骑的管带已经顾不上别的了,礼兵们是第一次上战场,他又何尝不是?他哪里还记得帝国军校曾经教过的标准撤军套路,反正现在就大家一起骑马跑吧,玩命跑吧。
凤影关的城官这会已经慌了,凤影关的城门是归他负责的,现在皇室卫队和红营重骑加起来还有一千余骑的残兵,他们背后还跟着对方一千多骑的追兵,两支骑兵队伍首尾相连,最近之处不过三五丈,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把这关门关上?!
眼看礼兵们还有两里就要到关里了,城官一咬牙,命令城门军和税兵共计五百人冲出北门迎敌,告诉他们无需死拼,远远射箭掩护就好,等礼兵们一过,他们就立刻从两侧小门回到关里,与此同时城墙上会给他们支援。
税兵们的出动确实延缓了墨丘骑兵的脚步,给礼兵们争取了回关的时间和空间。可凤影关真的是离战争太远了,他们忘记了之前给留下深刻印象的角弓和手弩之间强大的射距差。虽然礼兵们成功冲进了关门,但那些可怜的城门军和税兵们却连对方一名轻骑兵都没射倒,却被对方用手弩把自己统统射翻在地,而城墙上的正规军们,却只能看着这一幕发愣,他们想尽所有办法,也没法把自己手里角弓的箭矢射到对方的身上。
于是,还没等凤影关的百姓们从欢送红营重骑和皇室卫队的骑士们的欢呼声中缓过神来,墨丘军只用斥候就在距离凤影关北门不足一里远的地方给他们上了残酷的一课。
墨丘的斥候们先是把五百名城门军和税兵的尸体摆成一线,随后又把战死或者说撞死在自己阵前的红营重骑和皇室卫队骑士们的尸体拖到了凤影关门外。尸体密密麻麻的摆成了三排,红色的重铠堆在左边,金色的重铠堆在右边,往日里那象征着皇权的金色和红色,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的刺眼。
在做完这些真正的力气活并留下一连串的嘲讽之后,墨丘的斥候们离开了,只留下这一地的尸体和盔甲,以及凤影关城墙上鸦雀无声的守军和百姓。
恐惧,在那一刻席卷了凤影关每一个人的内心。他们不敢在想自己能不能战胜这些魔鬼了,他们已经开始怀疑这些城墙能不能保护自己,这群墨丘人会不会半夜就爬上城墙翻入关中,把所有人屠戮殆尽?
这一战后,墨丘大军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就地扎营,在凤影关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了一座营盘。但即便如此,他们的举动也已经摧毁了凤影关内所有人的意志。三天,只用了三天,凤影关所有百姓都被这群没有寸进一步的墨丘士兵吓跑了,只留下空****的街道和孤零零的两万守军。
统领大人和城官绝望的对视着,他们想不明白一件事,凤影关距离帝都不过七十余里,按照标准行军速度,红营重骑一日可达,就算是派些帝国军校的学生兵出战,这会也早该到了。可为什么三天时间了,帝都的援军还没有到?他们是想让自己战死在这里,还是已经放弃了凤影关?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凤影关还只是凄惨孤独,他们身后的帝都是实实在在的乱了套,乱成了一幅比三百多年前还不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