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士兵影响不了整军的前进,军官甚至都没把这事告诉熊思思,大队人马依然摸着黑在林间穿行,但很快,一个踩到绊索的凤影军士兵让所有人意识到了危险。那名凤影军士兵原本正常的走着,突然他的脚踝一动,碰到了一根横着的绳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隐藏在地上的绳套已经自下而上的套在了他的腿上,随即一棵弯曲的大树猛然竖直,把这名倒霉的士兵倒吊在了离地足有两三丈的空中。由于吃惊和害怕,被吊住的士兵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惊呼,在静谧的夜中,这一声惊呼显得格外的刺耳。
当熊思思终于决定停下队伍检查情况的时候,事态已经变得非常严重了,总记有一千多名凤影军士兵都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机关伤害,兽夹和绳套已经算是比较夸张的了,相当多的士兵都是被削尖的木棍刺穿了手脚和小腿。凤影军士兵被隔绝了痛觉,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伤,只要不是被夹断腿和倒吊起来,他们的选择几乎都是若无其事的把木刺拔出,然后继续前进,连声闷哼都不会发出。但这样的结果是惨重的,等熊思思派医官检查的时候,这些士兵的伤口上已经不同程度的开始发黑,流出的鲜血的颜色也明显和平时不同,这分明就是中毒的迹象。熊思思要过一根木刺仔细观察,发现这东西的设计十分巧妙,中间有一个相对较粗的大孔,孔里面是一种绿色**,而大孔中间又放着一根较细的木条,周围尖利木刺刺入人体的同时,也把这根细木条压了下去,随之就把绿色**挤了出来,顺着伤口注入了人体。这说起来有些复杂,但制作工艺并不难,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灌注那种绿色**而已。
看着这样制作简单但构思巧妙的机关武器,熊思思陷入了沉思,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对手的出身,虽然他现在还没办法肯定对面的对手是哪一个,但从墨丘军高级军官的构成上来看,五莲边军派系占据了大多数,他们虽然不如陈楚和曲非直这样的凤城边军派系能一直常随在孔秀左右,但无论是苏文、曲涛、彭秋涤、杜石郎,甚至是已经故去的赵海浪,他们都在墨丘军中占据着高位,孔秀对他们是绝对信任的。尤其现在曲非直战死,陈楚生死未知,整路墨丘大军几乎就是五莲边军派系的将领在把持,如果自己遇上的是其中一位,那么这森林无疑就是对方的主场,在小五莲遇到了真正五莲山脉出来的人,那不是自投死路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熊思思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他虽然依然认定凤影军士兵战力无匹,但也同样对这漆黑茂密的树林充满了畏惧。夫战,天时地利人和方可胜之。天时,双方同样在黑漆漆,谁都不占优势;地利,对方占据绝对优势;至于人和,那就姑且把它想象成单兵战力,目前来说,自己真的占优么?
“命令下去,准备撤!”熊思思凝思半晌,想着跟在自己身边的参谋军官命令道。
“统领大人,这~~”参谋军官显然还有些迟疑
“命令!撤!”熊思思几乎是在低吼。
参谋军官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的答道:“遵命!”答完之后,参谋军官立刻转身召集传令兵,吩咐他们向各队传令,马上收拢士兵,按照远路返回。
熊思思的命令被非常快的传达下去,各级军官开始迅速归拢自己手下士兵,但夜色浓重,视线不清,只能通过喊话来传达命令,可这喊来喊去,声音就不由的大了起来。熊思思听着生气,这不是摆明给对方报信么?既然对方已经布置了各种机关埋伏,那不排除也会有一支伏兵,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斜上方约一里处就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伴随着的还有人的哈哈大笑声:“反应挺快啊,就差一步,可惜了!”
“撤撤撤!”熊思思这会也顾不上隐蔽了,迅速起身招呼所有士兵后撤,这绝对不是炫耀个人战力的时候,对方做足了万全准备,怕是这战力差别也早已经考虑了进去。
这边忙着撤,头顶上彭秋涤则丝毫没给熊思思任何犯错的机会,在他的指挥下,预先埋伏的六千墨丘士兵开始从三个方向突进,并不断的射出手中的弩箭。俗话说,射雨不射风,射风不射林,茂密的树林成了凤影军最好的屏障,极大的降低了手弩的命中率,可此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彭秋涤再狂,也没狂妄到敢让自己的士兵去跟凤影军近距离搏杀的程度,而且他心里其实是有遗憾的,真的就是差了不到二十丈,凤影军就彻底走进了他设计的最大的陷阱,那里他预备了无数制作简单但是作用明显的机关,别说眼前这些凤影军士兵,就算再多一倍,他也有信心拿下!可现在说别的都白搭了,对方已经开始撤退,只能是占一点便宜就算一点。
凤影军士兵们在玩命的后撤,距离他们十丈之遥的墨丘士兵在拼命的发射手弩,并时不时的猛冲几步,去发动那些可怕的机关,一截截木桩滚落,一张张渔网兜头罩下,一排排削尖的木棍猛然从树后刺出,此时的山林变成了四处布满杀机的战场,情况远远超出所有凤影军士兵的预估,甚至就连熊思思都看的心惊胆战,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不已。
好在天不绝凤影军,他们本来冲上来的距离就不是太长,大军人数又颇多,后续甚至还有刚刚才进入山林的军队。在熊思思的指挥下,这部分走得慢的凤影军士兵迅速后退并集结成阵,牢牢的守住了一片山崖,为袍泽们攀绳下崖提供了强大的保障。
彭秋涤带人一路狂追,在距离山崖约百丈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此时天光破晓,已经能够分辨得出对方的人数和武备,他知道如果冲过去的话,自己未必能赢的了,此战虽然留有遗憾,但战术目的已经达到,给了对方心理上的一记重击,估计以后再也不敢打偷袭甚至是强攻的念头了。但这一战就此打住,不代表这个事就此完结,在彭秋涤的命令下,几名传令兵寻了一块没有山林遮挡的巨石,用手弩向着天空中射出了烟丸。烟丸中的磷火在空中燃烧,火星引燃了其中包裹的火药和颜料,最后在空中炸开,放出红色的烟雾。
营盘中和山下的墨丘轻骑兵们看见了这团红色烟雾,瞬间亢奋了起来,他们已经熬了三晚了,终于等到了这个信号,这三晚积攒起来的怨气终于有了地方发泄!
墨丘的轻骑兵们用最快的速度整装出发,从各个地点向着烟丸的方向驰骋,就连之前一直被火凤帝国民军士兵纠缠着的骑兵小队这会也重新提起了精神,他们大声吆喝着,拨转马头远离战场,然后重新集结起来,向着那有些惊慌失措的民军士兵们发起了第二次的冲锋。
狼狈,狼狈极了,熊思思感觉自己从没这么狼狈过。之前偷袭对方反被算计,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山下,总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没想到对方的布置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不断有斥候来报,在某某方向发现对方骑兵,这些消息简直就像一枚枚钉进脑袋里的钉子,折磨的熊思思苦不堪言。他现在心里的挫折感极强,已经没法再保持冷静了,只希望能带领麾下士兵尽快回到营盘。
主将一乱,士兵们就会跟着乱,尤其是一直把熊思思视为火嫣然第二个凤影军士兵们,一见自己的统领如此,他们也变得暴躁和焦急起来。如果放在平时,这也许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如果是在两军对战,又是对方偷袭之时,这种情绪就堪比灾难了。
以五百到一千骑为单位的墨丘轻骑兵们,打着呼哨从凤影军大部队身边掠过,他们留下来的是几百只弩箭、上百个火油罐,以及无情的嘲笑。急躁的凤影军士兵们想要追击,但速度不及,想要还手,却被对方那奇怪的武器做夺走了双臂,就算是想不管不顾的一头向西逃跑,都会被对方用火油罐无情的挡住去路。
堂堂的凤影军,在这个夏日的早晨被追的狼狈不堪,他们的心情如同脚下曲折踉跄的脚步一般,无法宣泄的苦闷则让他们更加的郁结,上到统领熊思思,下到普通士兵,所有人都阴着脸的跑,没人说话,任凭那弩箭在自己耳边搜搜飞过,都没人再有反击的心思。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就是尽快的返回那个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大营。
终于,之前负责两翼卫护的民军重新汇拢在了凤影军的两侧,由于对自身实力的清楚定位,他们采取了小心谨慎的战术,所以伤亡反倒没有预期的那么大,在凤影军遭受打击的时候,民军士兵们再一次站了出来,为这群帝国精锐、皇帝亲兵,提供了最后的庇护。
看着一个个中箭死去的民军士兵,看着一排排主动留下殿后的民军士兵,熊思思的心情极度复杂,在今天的此刻之前,民军在他眼里,甚至是在凤影军士兵的眼里,就是炮灰,就是混子,就连红营重骑都只是因为爵位才让他们高看一眼的话,那么这些混子能跟在自己身边一同作战,就已经算是他们的荣幸了。
可就是这群混子,在凤影军遭受到埋伏、突袭和打击的时候站了出来,挡在了敌人那铁血骑兵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和单薄的皮甲甚至是布甲去阻挡对方的战枪、铁蹄和弩箭,为的只是让这些逃命的帝国精锐能早一步回到营盘,尽可能的减少一些损失。
熊思思在心里发誓,他要突围回去,他要回到火嫣然身边,然后重整大军,把墨丘军全歼于此,为自己和凤影军雪耻,为这些民军士兵们雪耻。可想法很美好,办法呢?即便是顺利逃回营盘,他手里也只有这已经不到三万的凤影军和刚刚超过两万的民军了,靠这些人,怎么冲出重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