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杜石郎和他的墨丘兵越是这么搞,红营重骑的三位领军副将就越是不敢出头,他们现在一门心思的要往前赶路,早一天和凤影军汇合,就能早一天摆脱这些恼人的墨丘士兵。可军官不出头,士兵们的士气就更低落,士气低落外加睡不好,这行军速度几乎就是眼睁睁的往下掉。其实在这个时候,红营重骑依然有机会和凤影军汇合,那就是他们甩下三万民军,以全员突击姿态向凤影军方向突击,凭借红营重骑的行进速度,他们至少可以提前两天时间和凤影军汇合,然后转回头来救援行动缓慢的民军士兵。但三位副将不敢这么做,他们不知道此时离开会意味着什么,如果回来之后看见的民军士兵们的一地尸骸,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嫣然陛下交代。就是这么一念之仁,让红营重骑们失去了最后的机动能力,把号称大陆第一战力的红营重骑和民军士兵们捆在了一起。
在红营重骑踯躅前行的时候,熊思思带着凤影军在飞奔赶路,而彭秋涤也在带领着自己麾下的士兵玩命狂跑,两支军队的目标同样是小五莲,他们距离小五莲的距离也几近相当,甚至他们急切的心情也是一模一样。但就是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决定了最后的结果。
熊思思带军前行,他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尽可能的稳,前有前锋,后有后卫,左右安排斥候,虽然他也是三万凤影军和三万民军的搭配,但他以凤影军士兵为依仗,全力保证民军士兵的休息,时刻让民军士兵们的状态处于最佳,从而提升全局速度。
但彭秋涤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玩命啊,从命令下达那一刻起,他手下的七万士兵就没了一丁点军人的样子,从最前面的轻骑兵最后面的伙头军,整支军队最长的时候拉开了足足上百里,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哪怕是千人级别的红营重骑一冲,彭秋涤大将军就得立马变成光杆司令。这也是得亏崔胖子精细,留了两名资深的中队长级军官殿后,一路就负责收容那些掉队的士兵,否则等彭秋涤阁下收拢军队怕是又得两三天。
当几乎没吃没睡的奔波了两天两夜之后,彭秋涤终于在第三天深夜的时候,带领一万墨丘轻骑站在了小五莲的山顶,简单清点人数之后,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睡觉。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彭秋涤才被麾下的卫兵摇醒。卫兵告诉他,有斥候来报,说在西边约四十里处发现火凤帝国凤影军斥候。听到这个消息,彭秋涤腾的一下直接站了起来,他掐着腰仰天大笑:“老天爷帮忙!刚好睡了一个舒服觉,他们就送上门来了!这一仗不赢都对不起老天爷!”说到这里,他转头命令身边卫兵:“通知全体墨丘轻骑整装上马,带上咱的秘密武器,去杀他们个痛快!”
实话实说,熊思思最近也是累,他最近有些殚精竭虑的那种累。之前有斥候连续送来情报,说红营重骑不断求援,希望能和凤影军早日汇合。熊思思自己想了半天,又拉来随军的参谋军官和民军军官商量了好一会,觉得此时如果能和红营重骑汇合,确实是上上之策,于是他命令全军开拔,一路向东去迎向红营重骑。但他的兵力配置也是凤影军加民军,民军战力较差,但好在凤影军也都是步兵,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凤影军士兵负责多出力,民军士兵在强行军的状态下,不掉队就算胜利,如此安排之下,他麾下的整支军队的行进还算顺利,距离红营重骑三位副将圈出来的小五莲也越来越近了。可按照地图标示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突然间没了红营重骑的消息,这让熊思思有点慌,他是真怕这支帝国精锐给陷在这里,且不说怎么向火嫣然交代,就自己这一支孤军想要一路向南突进,回归帝国怀抱,那绝对是难上加难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只求早一日抵达小五莲,早一日能和红营重骑汇合。
这日清晨,熊思思收到斥候报告,远处发现有墨丘斥候活动,凤影军统领心里一惊,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命令全军立刻拔营,对方明显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意图,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刻,能早走一步就早走一步,能早到一个时辰就早到一个时辰,绝对不能再耽搁了!可也就是这个决定,让英雄一世的熊思思亲手把凤影军送上了绝路。
当彭秋涤率领墨丘轻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熊思思抬头一看,心里立刻就凉了,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但却已经没有了改正的机会。
熊思思由西向东迎向红营重骑,而彭秋涤是由东向西一路阻截而来,此时又是时至清晨时刻,太阳初升之时,偌大的一个火球不偏不倚的就挂在彭秋涤等人的身后,熊思思率兵迎敌的位置刚好也只能面向阳光,这一下算是要了命。凤影军士兵战技再强,也没强到可以闭眼作战,更何况阳光入眼的那份痛苦简直无可抵御。
这个时候,彭秋涤又亮出了崔胖子研究出的绝密武器,往日堪称无敌的凤影军士兵一片片的被放倒在地,惊的后面那些民军士兵目瞪口呆,心里连半分战意都提不起来,这真正可谓是双方甫一接触的瞬间,便已经定了输赢。
其实彭秋涤这所谓的秘密武器十分简单,是崔胖子和他几个人闲聊的时候搞出来的。当时彭秋涤说凤影军难对付,那些家伙好像完全没有痛觉一样,捅一枪割一刀的完全不在乎,哪怕身上连中四五箭,人家都能毫不在意的把弩箭拔下来扔一边接着打。他这么一开口,身边的军官也跟着诉苦,说力气大的不怕,跑得快的不怕,就是这种不怕疼的最难对付。
这时候崔胖子听见了,在旁边来了一句:“那要是胳膊给他割下来,总不能再接回去或者长出来了吧?没了胳膊的话,他再狠也打不到你了啊。”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当时彭秋涤几乎要抱着崔胖子的胖脸狠狠的亲一口来表示感谢了。这个一直被称为外行的胖子提了一个非常内行的建议,之前说的没错,凤影军士兵不怕疼不怕死,只要不是被人割了脑袋,那肯定还能接着打。但问题是割脑袋这事没那么简单,虽说脖子细,可人都是下意识会保护自己的头部,哪有那么容易一下就把脑袋割掉的?不过呢,脑袋不好割,不代表别的地方不好割,凤影军士兵再能打,再不怕疼,把他胳膊割下来还能不能打?把他腿割下来还能不能打?胳膊和腿好不好割?好割!至少比脑袋好割。
根据崔胖子的建议,彭秋涤对武器进行了改进,他把墨丘士兵惯用的弯刀,甚至是北部行省农民用的镰刀都拿了出来,直接固定在骑兵长枪的枪尖上,把骑兵的长枪改成了一柄类似于戟的武器,只不过这个没有横刃,直接就是弯的。用的时候还是枪的用法,但是刺进去之后借助于战马的力量一冲一拧,一条胳膊立刻就能被镟下来。而且一般来说,人看见武器冲着自己过来了,下意识的动作就是两个,要么是躲开,要么就是用胳膊去挡。但如果是身在军阵当中,躲是没法躲的,那就只能抬胳膊去挡。他一抬胳膊,那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那边胳膊一抬,这边弯刀刺中,这条胳膊就算完了。再不怕疼不怕死的人,胳膊掉了,那总没法接着打了吧?而且不仅仅是胳膊,这玩意不管扎在哪里,只要手上有个旋的动作,再加上战马一冲一跃的力量,那伤害程度无以伦比,扎胳膊掉胳膊,扎大腿掉大腿,扎在肚子上那就是个肚破肠流。
有了这个秘密武器,彭秋涤信心大增,此时又借助了天空作美,太阳耀眼,算是冲着凤影军的士兵们下了狠手。一个冲刺下来,前面两排就足足有四五百名的凤影军士兵双臂尽失,任由他们战力无匹,此时也只能是看着离体而去的双臂徒唤奈何,躺在地上等着失血过多而亡。
比起他们,后排的士兵们受到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力则更大。当兵吃饭,战死本是宿命该然,可怎么死却是个问题。被人一刀砍了脑袋,一枪扎个透心凉,哪怕是让马蹄子一下踹脑门呢,那都是痛快的死法,一闭眼就过去了,可这算是什么?对方哗啦一过来,自己成了个肉|棍了,那就算对方不杀自己,自己怎么活下去呢?没了胳膊的人,别说杀敌了额,自杀都做不到,以后吃饭成问题,真是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有的时候,战争就是这样,双方在战场上殊死拼杀,那股狠劲和战意上来之时,生死都是抛开到一边的,手里握着刀子,眼睛盯着敌人,跟自己的袍泽肩并肩的往上一冲,扯着嗓子喊一声杀,热血往脑门上蹭蹭的顶,杀人和被杀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害怕。可如果这人冷静下来,对着满地的残肢断臂那么一想,那就麻烦了,什么事都扛不住琢磨,尤其是看着自己昔日勇猛善战的同袍,这会被人削成了一根肉|棍,除了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流血等死之外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的时候,没有哪个士兵的内心会是平静的。况且此时地势太劣,一抬头阳光刺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那支“削棍大军”又来了,这种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乎,后排的士兵开始动摇了,怯战、畏战甚至是拒战的心理越来越明显。好在熊思思也不是一般的庸将,他一见地势不占优,士兵们心理又开始出现变化,便当机立断的命令全军后撤。这个命令来的非常及时,它在士兵们心理崩溃之前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于是士兵们迅速转换为后撤阵型,前队变后队,后队护前队,非常有秩序有层次的开始逐次后撤。战场后撤是极为凶险的事情,同时也是极为考验指挥官水平的一件事,好在熊思思军务扎实,平日里积威不浅,总算是能把控全军进度,不至于从撤退变成溃败。但饶是如此,还是有大几千名凤影军士兵丢掉了性命和胳膊,这已经是凤影军近期以来最大的伤亡,如果按照比例来算,已经堪称史上最大伤亡比例了。
即便这个结果,也是跟彭秋涤的求稳有关系。按照他的命令,墨丘轻骑兵是两骑对一名凤影军士兵,两马飞驰而过的后果,是那名被夹在中间的凤影军士兵直接双臂尽失,虽然保证了高效杀伤,但效率也由此降了下来,再加上熊思思后撤果断,以民军士兵的强弓长枪抵住了墨丘轻骑兵们冲击过去镟胳膊的势头,这才算是断了彭秋涤扩大战果的想法。
好在彭秋涤也是当断则断之人,一见对方后撤,立刻也鸣金收兵,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把对方逼急,到时候要是余下的两万多凤影军和自己拼起命来,那绝对又是一个胜负难料的局面。
熊思思所部凤影军的后撤,标志着凤影军和红营重骑这火凤帝国两大主力军团的汇合失败,彭秋涤和杜石郎率领的总计十五万墨丘军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横亘在凤影军和红营重骑之间,把火凤帝国的两支精锐隔绝在仅有一百二余里的距离上。
两天,红营重骑和凤影军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天的行军时间,但就是这两天时间和短短的一百二十里的路程,成了他们其中大部分人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