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个架势,陈楚把手里的纸包塞到了毛驴背上的褡裢里,又把草帽摘了下来,向着面前的骑兵问道:“请问是哪位大人带队?”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陈大人,好久不见了。”
陈楚闻声回头,一见来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人二十岁出头,三角眼细眉毛,身材矮瘦,几乎就是那种藏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角色。用老兵油子的话说,就是这孙子还没根枪高。就他的身材,估计最小号的盔甲也能把他套进去露不出脑袋。
按照帝国征兵条例,这种人是怎么也不会被选入军中的,可这人是个例外,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姓舒,是帝国次相舒文栋的孙子。
舒次相的孙子舒文武是最对不起自己名字和家世的人,他是学文文不行,学武武不行,每天就在帝都街头摇来晃去的当个公子哥,仗着他爷爷的势力横行霸道。好在当爷爷的还算称职,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就这么浪**下去,于是就想办法把他安插进军队,孬好混个一官半职,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展次帅答应了舒次相的要求,那舒次相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帝国军界和政界一个常见的利益交换。只是因为这个孙子,舒次相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大到两人都不敢跟别人提起。可即便如此,这位舒文武也让展次帅头疼了半天,这么一块料实在是没地方可放。最后还是借着陛下让陈楚组建凤影军的机会,把舒文武硬塞了进去,成了一个凤影军的外围人员,负责火莲行省的凤影军行署。
这是个堪称鸡肋的位置,火莲行省临近帝都,属于帝都圈的外围行省,平日里出点大事小情的,上到皇宫卫队下到民军士兵,一两天之内就能呼啦啦的赶过来。
曾经有伙山贼流窜至此,顺手打劫了一个商队,一共抢走了三十多匹布外加伤了两个人,结果这就算捅了马蜂窝。
皇宫卫队以保卫帝都周边安全的名义,一口气派了五百名骑兵过来;红营火凤军觉得自己眼皮子底下都能出这事,实在太没面子,也派了三百名骑兵;帝国军校年轻的学生兵勃然大怒,这分明就是在挑衅帝国军校的威严!于是一千多名愤怒到极点或者说手痒到极点的学生兵们也哗啦啦的冲了出来。
最紧张的是火明行省的民军统领,他既要找到山贼,又担心这群世家子弟的人身安全,结果就是把全省的一万多民军士兵都调了过来全力搜捕。
一时间,曾经发生过劫案的官道上人满为患,就连五六岁的小屁孩都在手里拎了一块板砖来回晃悠,吵吵着要捉拿山贼为民除害。
最后,顶不住压力的山贼头子主动投降了,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事,自己抢的那三十多匹布到底有什么重要战略价值还是历史象征意义,怎么就招来这么多人围剿自己?
举这个例子,就是想说明火莲行省的尴尬地位,大事小事都轮不到他管,舒文武的位置就是个鸡肋。
可舒文武也不是平常人,愣是把这鸡肋嚼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当陈楚这种人物出逃,一时找不出谁是值得信任的人的时候,他的重要性便瞬间凸显了出来。
舒文武笑的直哆嗦,像是浑身上下爬满了虫子,让人看着就难受,他指了指周围:“陈大人,识相一点吧,我预备了两百多号人,就算你能打十个,也打不了两百个吧?”
陈楚苦笑:“你说的是,有骑兵有步兵,还有弓箭手。别说,你这军种搭配的还不错。”
舒文武压根没把他这种嘲讽放在心里,很大度的摆摆手:“看在大家都是袍泽,你又是我的原顶头上司,只要你主动配合不反抗,我绝对不让大家伙难为你。”
陈楚皱了皱眉头:“我有一事想请问舒大人,你是奉谁的命令来抓我?”
舒文武冷哼一声:“这还用问么?帝国军部次帅展大人!”
听他这么一说,陈楚猛然暴喝:“大胆!凤影军直属陛下指挥,帝国次帅也无权动用!你说出此话,是何用意?!”
他这一嗓子把舒文武给吼懵了,其他的士兵也面面相觑。陈楚这话说的没错,凤影军是直属火嫣然的,虽然编制在帝国军部之下,但展雄飞并没有权力调动一兵一卒。
舒文武接到密令之后早就血往上涌了,秘密抓捕陈楚,这可是天大的功劳,此事一成,说不定自己就是凤影军的统领了。这么一想,他哪还顾得上去考虑别的,拉着队伍就冲了出来。也是他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脑子,才没有在城门口没有动手,而是跟到了这里才一拥而上包围了陈楚。否则如果在城里打起来,还不一定误伤多少百姓。
陈楚见他语塞,知道这小子并不知道内情,当即厉声喝道:“诸位袍泽,我现在伸手到怀里拿件东西,等拿出来之后,真相自然大白!”
士兵们看看义正词严的陈楚,又看看有些手足无措的舒文武,显然眼前这个老农打扮的人更值得信任一些,手里慢慢放松的弓弦和放低的刀剑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陈楚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慢慢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枚金牌高高举起,扬声喝道:“这是陛下赐予的金牌!见此金牌,如陛下亲至!”
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人全都惊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年长的士兵几乎是颤巍巍的走了上来,仔仔细细的看了陈楚手里的金牌好一会,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向着金牌连连磕头。
他这个举动无疑于宣布了陈楚手里金牌的真实性,周围一片士兵纷纷跪倒,手里武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舒文武傻了,彻底傻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截杀手持金牌的陈楚,这无异于谋反啊!难不成展次帅要害自己?可自己有什么可害的呢?
看着跪倒一片的士兵和脸上神情精彩纷万分的舒文武,陈楚笑了,他高声喝道:“不知者不怪!请舒长官让士兵们退开,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本官可既往不咎!”
舒文武的脸色铁青,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万般无奈之下,高高举起右手命令道:“全体都有,给陈大人让路。”
陈楚微笑着收起金牌,冲着周围的士兵拱了拱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牵起他的毛驴转身就走。
刚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这事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