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的日子过的不怎么好。
经过整整大半天的调整后,在第二日的夜间,墨丘国军队发动了突袭。
整整两队妖兽兵趁着漆黑的夜色冲到了凤城关的城墙下,他们利用极其矫健的身手,在没有任何攻城工具辅助的情况下登上了城墙。几乎是一个照面之下,松懈了一个白天的民军士兵们便被打的溃不成军。幸好凌子路刚刚巡视过去,听见响声不对,立刻拨马回来,带着麾下骑兵在城墙上搞起了联合冲锋,数名骑士甚至直接纵马把妖兽兵撞下了城墙。同时,他们还吹响了报警的哨子,引来大批援兵登上城墙支援。
在骑士们拼死战斗、援军及时赶到的情况下,这批妖兽兵被打退了,扔下数十具尸体后仓皇而逃。但凤城关守军付出的代价更大,守夜的民军士兵战死四百多人,巡夜的红营骑士牺牲二十余人,红营管带凌子路阁下身中四刀,虽无性命之忧,但一段时间以内也无法带队出战了。
孔笙统领大怒,当场砍了两颗地方行省民军大队长的脑袋,喝令赵寒冬副统领提高对值夜民军的要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果不是凌子路阁下救援及时,这一段城墙一破,带来的可能就是凤城关的失守!
等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将明了。孔笙瞪着遍布血丝的眼睛,看着天边将要落下的月亮,心中喟叹,这日子才刚刚开始啊。
天明之后,墨丘大军再一次发动了攻击。这次他们明显重申过了军纪,任由陈楚和曲非直怎么挑衅,整支部队的节奏丝毫不乱。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一直有三五队骑兵游离在大军的左右,一旦陈楚再次投射墨丘士兵的尸体,他们会立刻把尸体拖走,仔细的收敛之后送到后队。
曲非直看的清楚,冲着陈楚撇撇嘴:“你看,你这招不好用了吧?”
陈楚微微摇头:“行啊,能拖一天就算不错。”
曲非直笑道:“也得亏你拖了一天,让孔大人开心了一点,否则咱俩就得挨板子了。”
他这话说的没错,对于昨天清晨两人的肆意妄为,孔笙并没有追究,甚至在当晚的例会上都没有提及。在曲非直看来,这其实是释放了一种信号,只要能阻挡墨丘军的攻势,孔大人在一些细节方面可以做出让步。但陈楚觉得,这其实也说明现在的情况有多困难,墨丘军攻势如潮,凤城关战力堪忧,而帝都支援又迟迟不到,换成是谁都会觉得压力巨大。
陈楚淡淡的说道:“这次,和上次不同了。”
曲非直明白他的意思,上次是墨丘军突袭而至,守关将领意外罹难,孔笙等人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人要是连死都不怕了,那真的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这次不同,这次孔笙手里有兵有粮有权,但依旧打不过对手,现在的孔笙变得易怒了,却又默默的允许了陈楚和曲非直的过线行为,似乎只要是对战局有帮助的事情他都会高抬贵手,这跟之前那个军纪严谨奖罚分明的孔笙似乎有了些不同。
陈楚明白,这是一种绝望,一种倾尽全力都无法击倒对手的绝望。孔笙本以为对方可以有几天的交人周期,自己再想办法拖延几日,这样只需要坚守几天就可以等到帝都援军的到来。可没想到墨丘军根本没有按套路出牌,那封要人的信件与其说是霸道无理,倒不如说是个套路。他们让孔笙的心理上有了一个放松之后,迅速的出兵犯境,而且一出手就是大动作,丝毫没有给凤城关众将留下任何的思考空间。
此时的孔笙,也许有自责,责备自己太过相信墨丘国,更多的却是绝望,看不见丝毫希望的那种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几天,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的住。
顾不上二人多想下去,墨丘大军已经进入了射程之中,陈楚和曲非直虽然算是“霸占”住了这几架投石车,但也不敢再有什么花样,老老实实的利用投石攻击,以求能减轻城墙上守军的压力。这一次的攻击,墨丘大军是动了真火,也是下了功夫了。
轻步兵在不顾伤亡的迅速接近之后,上万支手弩射住了城墙垛口,让守军无法从容的使用各种守城武器。其后,墨丘赖以成名的重甲步兵出现了,他们用巨大的盾牌组成盾阵,硬顶着箭雨和落石冲到了城墙之下。然后盾阵分开左右,一具具巨大的登城梯被树了起来,十多个连人带甲足有三四百斤的重甲步兵们牢牢的把住。紧接着,妖兽兵们从重甲步兵盾阵中冲出,有了登城梯的帮助,他们在几息之内冲上了城墙,向着惊恐的守城士兵们挥舞起了他们的利爪和弯刀。
城墙上已经乱了,拥有强大单兵战力的妖兽兵撕开口子之后的狂野攻击,让民军士兵们根本没有机会向下投掷擂石、滚木和火油、金汁。没了压力的轻步兵们混在妖兽兵中间爬上城墙,用他们的盾牌一步步的建立起阵地。
这会的城墙上完全乱了,民军三部的士兵们狂奔惨号,有人甚至不顾一切的跳下城墙来躲避妖兽兵的利爪。而守在团城上的士兵们也只能徒劳的发射着手里的弓箭,强大的重甲步兵组成的盾阵只要不是被投石车直接命中,他们几乎可以无视其他的任何攻击。在如此强大的防御之下,一个个的突破点被建立起来,无数的墨丘轻步兵开始攀上城墙。短短时间内,就有肉眼可见的三十多个点被突破了。
远远看去,整个凤城关的外城墙就像是一块爬满了蚂蚁的方糖。
赶来支援的凤城边军战士们还没等赶到求援的突破口,中途便不得不停下来应付又一处被突破的城墙。而刚刚接到紧急通知而在城墙下集结的重装骑士们,也被四处乱跑的民军士兵挡住了道路,根本就冲不上城墙。亲自顶替凌子路带队的孔笙气的破口大骂,可他的声音直接被淹没在了乱哄哄的人群嘶吼之中。
陈楚一声不吭的转身就往外走,曲非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次你可别扔下我,你自己去爽了,把我扔这看石头,不仗义。”
陈楚回头苦笑“送命呢?你也去啊?”
曲非直嘿嘿一笑:“谁还没个死啊,就看死前痛快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