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说既然这样,我就帮你一下。说完这话,他出门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拖了一二十具墨丘士兵的尸体回来。他把这些尸体用浸过火油的麻绳绑好,然后塞进了装石块的藤条筐子里,说只要把这个投出去,墨丘军队准过来。
俩人都觉得办法好,可是苦了那群民军士兵,他们平日里只负责搬石头装石头,哪干过这个啊?可眼前这两位官大爵高,旁边的凤城边军军官都不敢吭声,更何况他们这些民军?无奈之下,只能强撑着把那些尸体装进几个柳条筐里,又按照曲非直的吩咐找来各种各样恶心的东西堆好。等正儿八经开始发动投石车的时候,除了个把心实在太宽的之外,其余人轮番出去把昨晚的晚饭和今早的早饭吐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必须得承认陈楚这招好使,残破的尸体激起了墨丘士兵们极大的愤怒,他们有意无意的把攻击重点放到了曲非直这个方向。曲非直也没闲着,吩咐民军士兵把自己想到的各种各样的物件往下投。投下去之后,墨丘士兵也确实有点乱套,不过陈楚的预言应验了,曲非直这个办法缺少真正杀伤的效果。除了那些白磷和火油能起到点作用之外,其他的东西恶心人足够,杀伤力严重不足。陈楚冲着挠头的曲非直翻了个白眼,然后拎着自己的头盔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陈楚带着麾下见习骑士冲出了城门,几个月之前在墨丘国土上肆虐的火凤远征军骑士们,把当初带给墨丘国民的恐怖一幕展现在了前线的墨丘士兵面前。
陈楚现在越来越喜欢带着轻骑出击了,骑士们轻装上阵,来去如风,虽然没有重甲带来的强悍的防御力,但也摆脱了那可怕的重量带来的迟滞。用陈楚的说法,那就是我躲得快,你打不到我,那就只有被我打;我一刀砍不死你,那就十刀二十刀的砍死你!
虽然在视觉效果上来说,陈楚带出去的这队见习骑士远没有昨天的重骑出击来的震撼,甚至有的墨丘士兵都不知道有一队火凤骑士冲了出来,但起到的效果却是极强的。
这队见习骑士早已经习惯了在墨丘国土上的作战方式,他们手持手弩不断发射,在乱军中生生的打出了一条通路,随后把挂在马鞍下的火油罐摘下来,一个个的往外砸,而且专门往墨丘士兵人身上砸,一个火油罐子砸出去,能溅到四五个墨丘士兵身上。
陈楚他们也没有太过深入,刚刚杀进敌阵不足五十丈便迅速转向,画出一个半圆之后便风驰电掣般回了凤城关。在进关之前,陈楚手中战刀一转,身后的见习骑士们纷纷把自己的手弩举起,将上面的弩箭箭尖点燃,然后一丛丛的射进了人群之中。
这一下算是彻底炸了窝,他们画出的半圆兜住了数千的墨丘士兵,火油又溅的到处都是。一人着火,周围遭殃。全身都是火油的当时就被烧的倒地翻滚,那些身上带着火苗的则是玩命狂奔,四处求活。可这么一来,曲非直之前扔下去的火油、三角钉、铁蒺藜又起了第二次作用,不少墨丘士兵们惨遭牵连。
曲非直也不是傻子,他一见火起,马上命令民军士兵把火油、白磷、牛粪开始下雨般的往下投。一时间连烟带火的把城下空地烧的惨不忍睹,墨丘军队连连败退。
等墨丘前锋军团的士兵们好不容易顶烟冒火的逃出了火区,来自凤城关另外一侧的投石车的打击也开始了,这些投石车投射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石块,让墨丘士兵重新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投石车。
此时,陈楚又带着他的轻骑士们再度出现在了墨丘士兵们的视线之中,只是这次他们没有逼近冲杀,而是和墨丘大军隔着火海相望。陈楚一人独骑面向墨丘大军,在他身后,骑士们用绳子串起了一具又一具墨丘士兵的尸体,然后拖回了城里。又过了一会,投石车的绷簧声响起,一具具尸体从天而降,砸落在墨丘士兵的眼前。
这次所有墨丘士兵都崩溃了,刚才那个魔鬼,就是他,他把自己同袍的尸体拖回去当成了攻击自己的武器!
在那一个瞬间,无数的士兵想起了刚才陈楚的样子,那个年轻的军官单骑立在火海的另一侧,他的手里拎着长长的战刀,身上穿着满是血迹和碎肉的铠甲,脸上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滴。在暗红的血浆映托之下,他的肤色显得格外白皙,面无表情的脸上那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神中,透出让人心寒的杀气,仿佛被他看上一眼,自己的魂魄就能丢了几分。
“死神!他是死神!”
从几个士兵的喃喃声开始,越来越多的士兵们开始重复这句话。几息之后,墨丘军队的前锋军团炸营了。几千名士兵疯狂的向后方跑去,有的人甚至扔掉了手里的弯刀和盾牌,就好好像有什么妖怪神魔在背后追着他们一样。
此时的陈楚已经返回了关内,他一边把早已经被汗水浸透内衬的头盔交给身边的士兵,然后对着曲非直说道:“孔大人也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曲非直嘿嘿一笑:“看他现在没来抓咱俩过去挨板子,那就说明正忙着呢。”
这次曲非直猜对了。
一见墨丘军前锋军团发生混乱,孔笙毫不犹豫的发令“火凤重骑,突击!”
为了节省时间,凤城关罕见的打开了正门,数百火凤重骑在凌子路的带领下倾巢而出,马蹄重重的踏在地上,发出如同闷雷一般的声响。
墨丘的前锋军团逃的更快了,快到他们都不敢回头去看有多少追兵,他们是士兵,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自己的尸体还要被当成武器和弹药来攻击自己的同袍。曲非直那张白皙的面孔、阴冷的眼神和身上血迹斑斑的铠甲成了众多墨丘士兵不能抹去的阴影和噩梦。
当一开始的时候,一部分士兵丢下武器逃窜,前锋军团的军官们还能带着卫队勉强维持,砍杀几个带头的逃兵来稳住阵脚。可当火凤重骑们摆出联合冲锋的架势的时候,军官们也顶不住了。于是兵跑将也跑,人跑马也跑,成了一个逃兵大赛跑,就看谁跑得快了。
于是凤城关下出现了罕见的一幕,前面几千上万的士兵在狂奔逃命,而他们身后却只有几百骑重骑在追赶。
前锋军团一乱,后面跟着的后续军团也遭了殃,他们那只有一两百人的督战队根本挡不住这么多士兵的冲击。有的军官为了逃命,直接对着督战队亮了刀子,督战队自然也不是好相与的,双方拔刀相向。这边的士兵本来就对督战队有意见,现在又看自己的长官受辱,当下也不乐意了,呼啦一下就把督战队冲了个七零八落,直接冲进了后续军团的军阵之中。
好在墨丘后续军团的军官还算镇定,他毫不犹豫的向后方的虎王大帐传回了信息,在接到肯定答复之后,立刻鸣金收兵。
一见对方收兵,孔笙也马上命令火凤重骑回头。穷寇莫追,而且这一次出击已经斩了对方上千颗人头,这便宜占的够大了,不能贪得无厌。
收兵之后,墨丘国再没动兵,想来要对私逃狂奔的士兵们大加斥责,少不了要砍掉几十上百颗脑袋了。
于是这第二天的生死存亡之战,就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莫名其妙的结束了。甚至有的凤城关的军民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批墨丘军前锋军团的士兵们则牢牢记住了那个火海中的相貌。后来有人通过种种渠道知道了那名将领的名字,士兵们几乎是第一时间给他加上了死神的前缀:
死神陈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