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城门官心思谨慎,又加问了几个虎啸城和众人如何存活下来的问题,崔胖子身为如假包换的前虎啸城军官,自然对答如流,几番问答下来,丝毫没有漏出破绽。
城门官的心已经放下一大半,他冲着崔胖子拱了拱手“崔将军和兄弟们先到小将屋内暂歇,容我禀报杜大人。请勿见怪,兄弟也是职责所在。”
崔胖子冲着城门官回礼“明白明白,战时不比平日。还请尽快通报,我们也想为虎奔城出一把力气。”说完这番话,崔胖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绝对相信背后的十几个人里,至少有两把手弩瞄着自己的后心,只要自己哪句话应对不当,后果就不言而喻了。
手里牵着马,跟着城门官往城门口走,临进城门之前,崔胖子微微扭头,用眼角的余光撇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她衣衫褴褛,头发杂乱,脸上更是脏兮兮的一道道的油泥,此时正跟其他难民一起在苦苦哀求着守城士兵让自己进城。
崔胖子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如果虎奔城守兵知道这么一个柔弱少女就是火凤乱军的统军大将,会不会豁出去以这几百难民为陪葬,把她射杀当场呢?也许一阵箭雨或是一罐火油扔下来,大概什么就都结束了吧?
可箭雨最终是没有射下来,火油罐也依然安慰的放在城墙上。崔胖子也在又接受了一轮盘问之后,顺利的见到了虎奔城城守杜明法,然后加入了守城部队,降级成了一名城防队长。而秀儿则被编入了医字营,成为了一名浣女。
崔胖子第一次和秀儿在虎奔城偷偷会面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差点笑出声来。谁能想到呢,也许就在几天之后,裹在虎奔城伤兵身上的纱布和绷带,竟然是火凤远征军主将大人亲自为他们浣洗的,这个不能不说是一个绝大的讽刺。
如此在虎奔城内呆了四五日,秀儿表示现在远征军的粮食应该已经见底了,不能再等了。
崔胖子点头同意,这几天他也对城墙换防情况基本摸查明白了,杜明法此人虽然谨慎小心,但对于行军打仗还是相对外行,加之性情古板守旧,他用的还是墨丘军当初的那一套,只是在单次的巡逻人数上做了增加,班次和时间依然是按照旧制而为。与此同时,杜明法把自己的心腹部队派去守卫粮仓,导致在城墙上的墨丘正规军其实并不多,人数增加不少,但战力却并不乐观。而作为首要目标的粮仓则是一个重大的惊喜,通过杜明法的种种手段,虎奔城的粮食储量已经超过标准量两倍,足够一万人吃两年!这还不算被他强制征收的猪牛羊鸡鸭等活牲。
如此一来,只要远征军能拿下此城,未来的粮食将不再是难题!
当日晚间,利用巡守值夜的功夫,崔胖子把三个灯笼偷偷的顺下城墙,悬在距离地面两丈左右的空中。约半个时辰之后,破空声响起,三个灯笼被同时射落。
看着地上渐渐熄灭的火苗,崔胖子心里清楚,明日三更,战事将启。
次日下午,崔胖子偷偷摸摸的拎着一个木桶进了城门官的小屋。这屋子前后两间,内间住人,外间办公。自从杜明法杜大人宣布全城戒备之后,城门官就没回过家,每天都在这个小屋中度日。
一见崔胖子进来,城门官还有点意外“崔将军,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崔胖子嘿嘿一笑“上次进城,辛亏老哥在杜大人面前美言,这不难得有机会来表达一下谢意。”说着,他把木桶放在地上,打开桶盖,从里面拎出两尾已经收拾好的鲤鱼来。
“嚯!鲤鱼?”城门官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我说,你这是从哪里搞得啊?”
崔胖子挑了挑眉毛“前几日在城头巡逻,遇见一个同乡浣女。我给了她点钱,让她趁着浣衣之际从小溪里捞的,然后偷偷带进城来,就是为了来专门感谢老哥的。”
城门官心里虽然有些觉得不妥,但多日来只能吃配给军粮的他,实在抵挡不住这两尾的鲤鱼带来的**。当即也没多客气,从内室找出一口旧锅洗净,也不顾天气炎热,借着取暖的炉子就把鱼给焖上了。
崔胖子也是识相的人,他知道城门官在这里只是暂住,能找出一口锅来已是不易,所以他还专门带了调料。料包入锅,随着鱼肉翻滚,一股香气开始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漫。
闻着怡人的香味,城门官翻出一瓶老酒,和崔胖子你一口我一口的边喝边等,只待鱼一焖好便要大快朵姬。
可城门官万没想到,这严防死守的虎奔城后来在墨丘史书中跟“屠城”两字联系起来,便是因为这两尾在锅里慢慢变熟的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