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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 势①(第2页)

③鞭筴:马鞭。

④类:类比。

【译文】

良好的马匹坚固的马车,让一个奴仆去赶就会被别人笑。让王良来驾驶就会日行千里。同是一辆车马,有的可以日行千里,有的被人讥笑,是因为赶车技术的好坏相距太远了。如果把国家比作车,权势比作马,用号令作为马的缰绳,用刑罚作为马鞭,让尧、舜驾驭天下就治理得好,让桀、纣驾驭它就会天下混乱,那是因为贤者与不贤者的品德才能相差太远了。要想车马跑得快、行得远,不知道任用王良,想要兴利除害,不知道任用贤能之人,这就是不懂得同类相推的弊病。尧舜也就是治理民众的王良啊。

【原文】

复应之曰:其人以势为足恃以治官;客曰“必待贤乃治”,则不然矣。夫势者,名一而变无数者也。势必于自然,则无为言于势矣。吾所为言势者,言人之所设也。夫尧、舜生而在上位,虽有十桀、纣不能乱者,则势治也;桀、纣亦生而在上位,虽有十尧、舜而亦不能治者,则势乱也。故曰:“势治者则不可乱,而势乱者则不可治也。”此自然之势也,非人之所得设也。

若吾所言,谓人之所得势也而已矣,贤何事焉?何以明其然也?客曰:“人有鬻矛与盾者①,誉其盾之坚,‘物莫能陷也’,俄而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物无不陷也。’人应之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以为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为名不可两立也。夫贤之为势不可禁,而势之为道也无不禁,以不可禁之贤与无不禁之势,此矛盾之说也。夫贤势之不相容亦明矣。

且夫尧、舜、桀、纣千世而一出,是比肩随踵而生也。世之治者不绝于中,吾所以为言势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尧、舜,而下亦不为桀、纣。抱法处势则治,背法去势则乱。今废势背法而待尧、舜,尧、舜至乃治,是千世乱而一治也。抱法处势而待桀、纣,桀、纣至乃乱,是千世治而一乱也。

且夫治千而乱一,与治一而乱千也,是犹乘骥、駬②而分驰也,相去亦远矣。夫弃隐栝③之法,去度量之数,使奚仲为车,不能成一轮。无庆赏之劝④,刑罚之威,释势委法,尧、舜户说而人辨之,不能治三家。夫势之足用亦明矣,而曰“必待贤”,则亦不然矣。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饿者不活;今待尧、舜之贤乃治当世之民,是犹待粱肉而救饿之说也。

【注释】

①鬻:卖。矛:古代的兵器。盾:古代防身的兵器。

②駬:马名。騄駬。泛指良马。《韩非子·难势》王先慎注:“骥、駬并千里马。”

③隐栝:又作檃栝,《荀子·非相》:“府然若渠匽、隐栝之于己也,曲得所谓焉,然而不折伤。”《说文·木部》:“檃,括也。”这里用为矫正木材弯曲的器具之意。

④劝:《说文》:“劝,勉也。”这里用为勉励之意。

【译文】

又有人回应说:这个人认为权势足够可以依靠来治理百官;而责难慎子的论客说“必须要等待贤能的人才能治理”,这就不对了。权势这个东西,名称一样而变意却是无数的。如果权势必然属于客观自然,那么就用不着讨论权势了。我所要讨论的权势,是说人们所设置的权势。那尧、舜活着而且处在君位,虽然有十个夏桀、商纣也不能扰乱天下,那就是权势的治理;那夏桀、商纣活着而且处在君位,虽然有十个尧、舜也不能去治理,那是因为权势造成的混乱。所以说:“用权势治理的那么就不可能扰乱,而用权势造成混乱的就不可能得到治理。”这就是自然的趋势,不是人们所设置的权势。

像我所说的那样,是说人之所以得到权势也就是如此,关贤能的什么事呢?怎么样说明这其中的原因呢?论客说:“有个卖矛与盾的人,称赞他的盾坚固,‘没有什么东西能刺穿它’,一会儿又称赞他的矛说:‘我的矛很锋利,没有什么东西刺不穿。’有人就回应他说:‘用先生的矛,刺先生的盾,会怎么样呢?’那个人就不能回答了。”用不可以刺穿的盾,和没有什么刺不穿的矛,在逻辑概念上是不可以并存的。那贤能作用于权势是不可以禁止的,而权势作为治理的道路就可以无所不禁,用不可以禁止的权势,与无所不禁的道路相提并论,这就是矛盾的说法。所以贤能与权势的不相容也就很清楚了。

况且那尧、舜、夏桀、商纣这样的人一千世才出现一个,就已经算是接踵比肩了。世上的统治者接连不断产生于中等人才之中,我之所以讨论权势问题,讨论的就是这中等人才。所谓的中等人才,与上相比不及尧、舜,与下相比也不及夏桀、商纣。他们守着法度掌握权势那么国家就会得到治理,违背法度离开权势那么国家就会混乱。如今抛弃权势违背法度而等待尧、舜,要等到尧、舜来了才能治理,这是千世混乱而一世治理。守着法度掌握权势而等待夏桀、商纣,到夏桀、商纣来了才能使天下混乱,这是千世治理而一世混乱。

况且治理了千世而混乱了一世,与治理了一世而混乱了千世,就像是骑了千里马而背道而驰一样,相差得太远了。如果抛弃矫正木材的办法,丢掉测量的技术,让奚仲去造车,也做不成一个轮子。没有表扬奖赏的勉励,没有刑罚的威严,抛开权势放弃法治,让尧、舜挨家挨户去劝说去给人们辨析事理,就连三家人也管不好。所以权势的值得利用也就很明白了,而说“必然要等待贤人”,那么也就不对了。如果让人一百天不吃东西去等着吃上等的美肉,那挨饿的人也就不活了;如今等待尧、舜那样的贤人来治理现在的民众,就是等着吃上等的美肉来解救饥饿的说法。

【原文】

夫曰:“良马固车,臧获御之则为人笑,王良御之则曰取乎千里。”吾不以为然。夫待越人之善海游者以救中国之溺人,越人善游矣,而溺者不济矣。夫待古之王良以驭今之马,亦犹越人救溺之说也,不可亦明矣。夫良马固车,五十里而一置②,使中手御之,追速致远,可以及也,而千里可日致也,何必待古之王良乎·且御,非使王良也,则必使臧获败之;治,非使尧、舜也,则必使桀、纣乱之。此味非饴③蜜也,必苦菜、亭历④也。此则积辩累辞,离理失术,两末之议也,奚可以难夫道理之言乎哉·客议未及论也。

【注释】

①粱肉:精美的饭菜。

②置:供驿马中途休息的地方。

③饴:用麦、米制成的糖浆。

④亭历:草药名。

【译文】

如果让人一百天不吃食物来等待精美的饭菜,挨锇的人就活不成;现在要等待像尧、舜那样的贤人来治理当今的百姓,就好像等待好饭菜来解救挨饿的人的说法一样。

有人说:“好的马、坚固的车,奴婢赶着它就会被人讥笑,王良驾着它就能日行千里。”我认为很正确。假若等待东南沿海一带善于在海中游泳的人来拯救中原地区被水淹的人,尽管沿海的人水性再好,被水淹的人也得不到帮助。等待古代的王良来驾驭当今的马,也像“越人救溺”的说法一样,显然是行不通的。有了好马与坚固的车,途中每五十里有一个驿站,让一个中等驭手赶车,想要车马跑得远、行得快是能够做到的,千里路程一日可以到达,为什么一定要等古代的王良呢·一提到驾车,不是用王良就一定是用奴婢把车驾坏;一提到治国,不是使用尧、舜,就一定是用桀、纣扰乱天下。这就像一提到味道,不是蜜糖就一定是苦菜、亭历一样。这种积累的诡辩说辞,背离治国道理与法术,走两个极端的议论,怎么能驳倒合乎道理的言论呢·客人的议论比不上慎到的势治之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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