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俞凤压根没资格参加。
她沉默地远远看着。
想起一年前那本被撕烂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他笨拙地替她糊窗户,帮她挡下酒鬼爹和要债人的纠缠。
桩桩件件,都刻在彭荷镇的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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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思乡情切。
前一天还见林老师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后一天几个箱子就堆在了教工宿舍门外。
这天午后,俞凤在宿舍做题,窗前突然晃过一个人影。
“林老师?”她拉开门,想把他让进屋里。
“我要走了。”
“嗯。”
“我是说,现在,我现在要去火车站了。”
俞凤吃惊,“现在?”
“蹭校长的顺风车嘛……”林老师挠着后脑勺,不太稳重地咧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那一口小白牙特别醒目。
“……”
俞凤没说话,愣在原地。
娘不见前,她还在玉山镇傻兮兮地看电影;酒鬼爹失踪前几晚,还来学校闹了一遭。然后,他们就都再没回来。
她最讨厌离别。
因为她知道,有些再见,就是再也不见。
现在轮到林老师。
她好像总在不停地面对告别,被人生一场又一场的倾盆大雨浇透。
书上说,世界会奖励努力向前奔跑的人。
而离别是常态。
俞凤觉得,没有谁能把谁留下。
就像彭荷镇的雾,潮湿会刻进骨头里,擦也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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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林老师忽然递来个牛皮纸袋,边角被捏得有点磨毛了。
俞凤就着歪头看了一眼——手机。
她认得那个银白色的包装盒。
“太贵重了……”俞凤抿唇摇头,往后缩了一步。
林老师笑了,仿佛早猜到她一定会推辞,不由分说把纸袋塞她怀里。
“就当借你的!将来,你考上大学了,来凤城,你再还我。”
“将来……”
俞凤默念这两个字,只觉很耳熟。
“对!就将来!”林老师朝后退了两大步。
正午阳光下,他嘴角翘起的弧度,郑重又夸张,“保重啊!俞凤同学!”
俞凤的手腕沉得抬不起来,眼眶酸得发胀,她重重点头,“再见,林老师。”
校长的车在远处按喇叭。
林老师步伐雀跃,好似一只振翅的鸟,飞向属于他的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