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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布达佩斯（第1页）

第二章在布达佩斯

当火车停在布达佩斯车站上时，扎格纳大尉接到一份旅部发来的机密电报，电文非常长，是关于如何应对1915年5月23日奥地利发生的新局势的指示。

上级来电说道：意大利已经向奥匈帝国宣战了。

扎格纳大尉看完电报指示以后，立即下令吹号集合。

在先遣营全体官兵排成方阵集合之后，扎格纳大尉用很严肃的语调向大家宣读了上级给他传来的电令：

“意大利国王原本是我帝国的盟友，但由于他们贪婪无厌，把我们两国兄弟般的联盟置之于脑后，不仅不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相反竟然单方面地背叛我们的盟约。大战爆发以后，他本来应同我勇敢的军队站在同一战壕，可这位不讲信用的意大利国王却扮演着伪先生的角色、心口不一，居然和敌人暗中串通在一起，于5月22日至23日，它的背叛行为达到了顶峰，并公然向我帝国宣战。我最高统帅深信不疑，我们勇敢和光荣的军队一定会给这种无耻叛逆的敌人以沉重呃打击。要让它明白，以无耻奸诈之心发动战争必将会自取灭亡。我们坚信，在上帝的保佑之下，不久一定会在意大利平原上面再次出现像圣卢西亚、维琴察、诺瓦拉、库斯托采等那样伟大的征服者及其伟大胜利。我们盼望胜利，我们一定会胜利，我们终将胜利!”

随后是老一套的高呼“万岁!”士兵们一个个地回到车厢，都感到有一些吃惊。大家没有吃到150克瑞士干酪，倒领来了一场对意大利的战争。

在车厢中，帅克、上士万尼卡、电话兵霍托翁斯基、巴伦和伙夫约赖达根据意大利参战的事进行了一场有趣的谈话。

“在布拉格的塔博尔街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帅克第一个说道，“在那条街上有一位老板叫霍舍依希。他家的斜对门住了另一位老板，叫做波什莫尔尼。在这两家铺子中间，还有个杂货铺的老板，叫哈夫拉萨。有一天，这位霍舍依希老板突然想起要联手哈夫拉萨杂货铺老板一起对付波什莫尔尼老板。他们谈好两个铺子合并以后，取名叫“霍舍依希——哈夫拉萨公司”。可是这位杂货铺的老板哈夫拉萨却暗中找波什莫尔尼老板，并透露霍舍依希老板出了一千二百块钱给他的杂货铺并且想跟他合伙一起办公司。假如波什莫尔尼愿意出一千八百块钱，他将同意与波什莫尔尼老板共同反对霍舍依希。结果他们便这样合作了。这位哈夫拉萨老板在被他出卖了的霍舍依希老板面前，常常转移话题不提这件事，仍假装他是霍舍依希的最好的朋友。如果霍舍依希提起联合经营一起办公司的事，他总是推说道：“嗯，就快了，等别墅来的房客!”然后，当房客纷纷到来时，也真的像他答应霍舍依希的那样，联合经营的事情真的办好了。当霍舍依希有一天早晨打开铺门却发现，自己竞争对手在铺子的门口挂了一块大牌子：‘波什莫尔尼——哈夫拉萨联合公司。”’

“在我们故乡也有过相似的事情，”蠢笨的巴伦插话说，“我从前到邻村去买一头奶牛，已经同卖主商量好了价钱，但是后来沃季茨的一个屠夫硬是在我的眼皮底下把那头牛给牵走了。”

“如今我们要多打一场新的战争!”帅克接着说，“我们又多了一个敌人，并且又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这样我们必须得省着点儿我们的子弹。就像莫托尔的霍瓦勒兹所说的那样，‘家里孩子多，就要多加几条鞭’。他对邻居家的孩子也总是没原因地乱打一顿。”

“我只是有些担心，”巴伦全身打颤着说出自己担心的事情，“如果想要对付意大利，可是我们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军需上士万卡尼想了一会，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样一来，我们赢得战争胜利的时间延长了。”

“我们这时正需要像拉德茨基那样的人物，”帅克感叹地说，“因为他很熟悉那一带的地形，又十分了解意大利人的弱点，知道该从哪儿进攻。谁都可以发起进攻，但是否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就不好说了。这的确实是一门真正的军事艺术啊!一个人要从哪里进，就得要洞悉周围的情况，不然便会陷入悲惨的绝境。几年前，在我们故乡的一座老房子的阁楼上，逮到一个小偷。这个小偷爬进屋里后，看到泥瓦匠们正在修理天窗，他就藏匿了起来。然后他打死了一个看院子的人，随后就顺着脚手架溜进那个天窗，可是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但是，我们的拉德茨基对意大利的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有本书详细地描写了他如何从圣卢西亚跑出来的事，也写了意大利人又是用什么办法逃跑的。而直到第二天，拉德茨基才发现他是最后的赢家，因为意大利人都已跑光了。他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却没有发现意大利人的任何足迹。因此拉德茨基才回到占领了那个曾经失守的圣卢西亚，从那时起他就升级为元帅。”

“是的，意大利真是个好地方。”伙夫约赖达插话说，“我曾经到过威尼斯，意大利人总愿意将人称为猪猡。而一旦发脾气，他周围的人就都变为了猪猡。在他们眼里甚至教皇也变成猪了猡。”

相反，军需上士万卡尼却对意大利情有独钟。因为他曾经在卡拉罗比开了一家小卖部，卖一些柠檬汁之类的商品。但是那些柠檬汁都是拿烂柠檬做成的，而其中最便宜和最烂的柠檬都是从意大利买来的。而今却要跟意大利打仗，从意大利运柠檬到卡拉罗比也就不太好办了。毋庸置疑，跟意大利打仗一定会带来很多想象不到的问题，因为意大利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奥地利。

“说到报复的事，”帅克微笑着说，“从前有一个人总想报复别人，于是就找了一个人当成他的报复工具，结果那个被做为报复工具的人没有好下场。几年以前，我住在维诺堡的时候，在我的楼下住了一位银行工作人员。这个银行职员经常去卡拉麦利欧瓦街一家啤酒店饮酒。有一次，他在那里和一个人吵了起来。那个人在维诺堡开了一家验尿研究所，这个人没有说什么，总是一心想拿着验尿瓶子朝别人手里放，让人家接尿然后被他拿去化验，还解释说这种化验与病人和全家人的幸福息息相关，并且花钱不多，只需要六个克朗。以前去过酒店饮酒的人甚至连酒店老板、老板娘，都把尿拿去给他验过，只有这名银行职员坚决反对。可是那位先生还是耐心地跟着那位银行职员到厕所去，他就在门外面等，等人家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他总是关心地说：‘斯科尔科夫斯基先生，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感到您的尿夜似乎有问题。您最好在这个瓶子撒泡尿装给我化验一下吧，否则就迟了!’他最后终于说服了那名银行职员，并且花了他六个克朗。那位先生做化验的时候在他尿里加了点糖，就像他曾经给酒店的其他人的尿里加糖一样，也包括酒店老板。后来这个酒店也毁在了他的手里，因为他总是跟化验的人说，你病得十分严重，不能够饮酒、不能够抽烟、不能够要老婆，只可以喝水和吃蔬菜。因此这名职员和其他很多人都非常恨他，便挑选了那位看院子的工人帮他们报仇，因为大家都明白，那位看院子的工人是一个心肠狠毒的人。有一回，银行职员跟那位化验尿的先生说，看院子的工人已经病了一阵子了，想要请他明天早晨七点钟去给他化验一下尿。第二天清晨他来了，可是见院子的工人还在睡觉，于是这位先生便把他叫醒，并客气地跟他说：‘您好!我尊敬的马莱克先生。这个瓶子拿给您，请您将尿撒在里面，然后再给我六个克朗。’这一下子可完了，看院子的工人穿着**猛地从**蹦了起来，抓着那位先生的脖领，扯着他朝柜子上撞，随后又把他塞进柜子里，后来看院子的工人将他从柜子里拽出来，用一根鞭子抽他，坚决将他赶到了切拉柯夫斯卡大街上。那位先生就像狗被踩着尾巴了一样嗷嗷大叫，到了哈夫利契柯瓦大街，那位先生才狼狈不堪地跳上了一辆电车逃走。而那位看院子的工人却恰好被警察抓住。然后他跟警察理论，结果由于他穿着**上街，有伤文明，警察便把他扔进警车里带到了警察局。他在车上也不老实，仍然像野牛一样口出不逊：‘你们这些混蛋，我要让你们看看，他是如何验我的尿!’结果他因为故意伤人和谩骂警察被判了六个月徒刑。在宣判的时候，他又谩骂了地方官员。也许他现在还在监狱呢!所以嘛，我说，想要报复别人，也许会殃及无辜!”

此时，巴伦正发愁地思考着什么，终于，他开口问万卡尼：“请问，军需上士先生，您觉得这次对意大利交战会使我们的口粮减少吗?”

“这并不是十分明显的事吗!”万卡尼回答说。

“我的上帝啊!”巴伦叫了一声，双手抱头，静静地躲到一个角落里了。

这节车厢里有关意大利宣战问题的一场讨论便暂时停止了。

在军官车厢当中，军官们正在谈论着问题，是有关意大利参战后所形成的新的军事格局。因为著名军事理论家、士官生比勒没有出席，以至于讨论显得毫无意义。后来当三连的杜布中尉到时，讨论气氛才活跃了起来。

杜布中尉当兵入伍前是一名捷克语文老师。他在教书期间就想尽办法在各方面表现他对帝国的忠心。在语文考试的时候，他让学生做的作文题目是有关哈布斯堡王朝的历史问题；他对低年级的学生讲神圣的罗马皇帝马克西利恩是如何爬到悬崖上下不来的；讲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怎样御驾躬耕；斐迪南一世皇帝又是怎样为成白痴的。他用这些来吓唬孩子们，可是他给高年级的学生讲的题材就更加不知所云了。比如说，他给七年级的学生出的作文题目就是《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皇帝是科学和艺术的庇护者》。有一位七年级的学生在写这篇作文时，由于错误地说这位皇帝最大的功绩就是在布拉格建造了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大桥，结果被学校给开除了，以后奥匈帝国所有中学都不再收他为学生。

每次在皇帝生日和其他皇家庆典时，他都会让学生们高唱起奥地利国歌。他的同事都十分讨厌他，因为他这个人喜欢打小报告。在他任教的那个城市中，他与中学校长、县长，还有当地三个最大的混蛋和畜生，组成了“三叶派”。在这个势力当中，他学会了怎么样去看奥匈帝国的脸色来耍政治权术。而此时此刻，他正在用一个失败的教书匠的腔调来阐述自己的理念：

“总体上来说，我并不惊讶我们对意大利的宣战。在三个月以前，我就已经猜到了意大利会这样做。不久之前，意大利和土耳其争夺特里波利斯获得胜利后就神气起来。另外它们也高估了自己海军的实力了，觉得我们在亚得里亚海沿岸各省以及我国南部蒂罗尔省的居民都会支持他们。并且在大战以前，我就对我们故乡的县长说过，别过低地估计南方民族统一主义运动。他非常赞同，因为所有关心帝国兴亡的爱国之士都早早地看到，如果我们太过宽容这些分子，结果会糟糕。我还记得十分清楚，大概在两年前，我曾经跟我们的县长先生进行过一次长谈，我说当我们的领事普罗斯基在巴尔干战争中出出丑时，意大利便已经在等候时机攻打我们了。现在事情不是发生了么?”他大声叫道，仿佛在跟所有的人争论一样。实际上，每一个在场的军官都希望让这位不懂军事的空谈家快点儿离开呢!

“实事求是地讲，”他用微微温和的声音说道，“我们在很多方面，甚至在学校的课程当中，都没有谈到我们和意大利的关系问题，忘记了我们军队在1848年和1866年那些打败意大利的伟大的、光荣的、胜利的日子。在现在旅部的命令中也已经谈到了这一点。可是我还是一直在尽着自己的职责。在上学年结束以前，也就是战争刚开始时，我就给学生们布置过这样的作文题目：‘我们的英雄在意大利，从维森查到库斯托查，或者……”’

这位愚蠢的杜布中尉还有板有眼地用德语补充道：“将我们的鲜血和生命献给哈布斯堡王朝，献给统一、团结和伟大的奥地利……”

随后，他沉思了一会儿，显然是在等待军官车厢里的其他军官对当前的新形势发表自己的观点，这样他才好再一次向大家证实，他在五年前就已经看出了总有一天意大利会背叛自己的盟友。但是，最终他彻底失望了，因为营部传令兵马杜西奇从火车站取来《佩斯使者报》递交给了扎格纳大尉。大尉看了一下报纸后说：“你们看，我们在波卢科看到的那位魏纳诺娃，昨天晚上在这儿的‘小剧院’演出了!”

于是就这样，有关意大利问题的讨论在军官车厢当中结束了……

列车已在这里停了两个多小时，在其他车厢里面，大家认为可能会掉头开往到意大利去。

这样的想法之所以会出现在大家的脑子里，是因为在列车上发生了几桩怪事：首先是消毒军委会的人过来检查卫生，将士兵们全部都赶下了车，以便他们在车厢里喷洒消毒水。尤其是在放面包的车厢里也洒上了消毒水，这引起了大家的愤怒。喷洒结束以后，大家被赶上了车厢。可是半个小时以后，又把大家轰到下车，原因是一位老将军要来列车检阅。帅克见到这个老先生之后，很快脑子里就闪出一个词儿来形容这个老头儿。他站在后面几排，悄悄地对军需上士万卡尼说：“他是一个老病痨子!”

扎格纳大尉陪同着老将军，在一排排队伍的前面缓慢经过。然后他停在了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想要给那士兵一些激励。他问那个士兵是哪儿的人，有多大了，有没有手表什么的。那个士兵已经有一块儿手表了，可他还想再要一块，因此就说没有手表。这位老病痨子将军就装傻地笑笑，就好像弗兰西斯·约瑟夫皇帝在城里会见市长们时的样子，连连点头道：“很好，很好!”之后，他又开始吹棒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副，关心地问道：“你妻子的身体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