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尉先生!我想这是因为天气变化的原故。等我们到了前线以后也许还会更糟!一个士兵距离自己的军事基地越远,就越会感到眩晕。在斯特拉什尼采,有一个名叫约瑟夫·卡连达的园艺家。有一回他离开了家,从斯特拉什尼采来到维诺堡,在‘车站酒家’中过夜,那时他还没有感觉疲累。可是当他来到柯鲁尼大街的水塔时,就沿街进了一家又一家的酒店,等到走到柳德米拉教堂的时候,他就感到了四肢疲软。可他并不认输,因为他离开家的前夜,他在斯特拉什尼采‘小树林酒店’,与一位电车司机打赌,说他步行三周就可以绕地球一圈,所以他又继续往前走,越走离开家越远。一路上他踉踉跄跄的,先走到了查理士广场的‘黑啤酒店’;又从那里走到小城广场,进入了‘圣托马什啤酒店’;又在‘乌蒙达古饭店’歇了一阵子;再到‘布拉班王朝酒店’驻了驻脚;然后他走到‘美景酒店’;再从那儿到斯特拉柯夫修道院旁边的啤酒店。可是那时天气开始转凉,当他一直走到了罗来达广场时,他忽然很想家,感觉头晕眼花,然后就猛地倒在地上,在人行道上面滚来滚去,嘴里叫道:‘各位,我不能在继续走了,再也不他妈的什么绕地球一圈了!’请原谅,上尉先生,我说了脏话。上尉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马上去买白兰地酒。我只是有些害怕我回来时火车已经出发了!”
卢卡什上尉告诉他,列车会在两小时后才出发,让他放心地去买酒,并悄悄告诉他,在车站的后面有人偷偷地卖瓶装的白兰地,扎格纳大尉曾派马杜西奇到那里买了一瓶很好的白兰地,才花了十五克朗。卢卡什上尉同样给了帅克十五克朗,命令他快点去买酒,并嘱咐他要守口如瓶,因为这已经违反规定。
“没有问题,上尉先生!”帅克说,“我一定会照办,因为我就愿意干违反规定事!我常常被卷进这些复杂的事情中,甚至有些事我自己也想不通。有一回,在卡尔林兵营,他们禁止我们……”
“向后转,齐步走!”卢卡什上尉打断了他的话。
帅克往车站后面走去。路上他反复思考着怎样才能成功的完成这件事,想买到好的白兰地,这就必须要先尝尝。这件事是违反规定的,所以务必小心。
帅克刚刚走过站台,又遇到了杜布中尉。“你为什么总在这儿转悠?”中尉问帅克,“你认识我吗?”
“报告!”帅克向中尉行了个军礼回答道,“我不想要认识您不好的一面。”
杜布中尉显然很吃惊,可帅克镇定地站着,并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接着说:“报告,中尉先生!我只想要了解您好的一面,以免您逼得我流眼泪,这是您上次对我的警告。”
看到这个倔强的士兵,杜布中尉哭笑不得。他又生气地喊道:“快给我滚吧!你这个笨蛋,我们走着瞧!”
帅克便离开了站台,杜布中尉突然觉得应该跟踪帅克,监视他到底做些什么。在车站的后面有一条公路,路旁倒扣着一排排的筐子,筐底的上面放着藤条编的托盘,里面摆着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为那些青年学生旅游准备的。准糖块、薄脆卷儿和酸糖果等。一些摊子还有卖切片的黑面包夹香肠,那肯定是用马肉作材料。表面上来看,这些食品似乎都符合规定,可是在筐子底下却藏着种类繁多的烈性酒,有瓶装的白兰地、罗姆酒、花楸酒以及其他甜酒与烧酒等。
在公路旁水沟对面的一个小棚子中正进行着不合法的买卖。
士兵们先在藤条筐子前面与卖主讲商量价钱,然后一个卷发的犹太人从筐子下面拿出一瓶烈性酒,藏到大袍子里,将酒送到木棚子里交给士兵,然后士兵再悄悄地把酒藏好带走。
此时,帅克心里面惦记着去买上尉要的东西,杜布中尉则像个特务一样竭尽所能地跟踪着帅克。
帅克直接走到路边的第一个摊位前,买了些糖果,他付了钱,随后把糖果装进口袋里。而这时一个长着卷发的犹太商人小声问他:“您想要买烧酒吗?”
他们迅速地说定了价钱,帅克跟着他到了木棚里,那个留着卷发的人开了瓶子,帅克尝了一下,即刻就付了钱,很兴奋地把白兰地藏进军衣下面,便往回走去。
“你干什么去了啊?你这个坏蛋!”杜布中尉在回站台的路上拦住了帅克。
“报告,中尉先生!我去买了几个糖果。”帅克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很脏的、满是灰尘的糖果,“如果中尉不嫌弃的话,那就请尝一个吧。我已经尝过了,味道还算可以。中尉先生,这个糖果有一种像果子酱那样的香甜味道,很好吃。”
帅克的军用便服下面显现出了一个圆瓶状的轮廓。
杜布中尉摸了一下帅克的军上衣说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你这个白痴,把它给我拿出来!”
帅克将装着黄色**的瓶子拿了出来,瓶子上清楚地贴着“白兰地”字样。
“报告,中尉先生!”帅克十分镇定地回答说,“我在装白兰地酒的空瓶子中装了水,是用来解渴的,因为昨晚我吃了很多红烧肉,直到现在还口渴难耐。中尉先生,就是从那边的一口井里打上来的水,水有点发黄,可能是一种含铁质的水。这种水能够让人的身体更健康!”
“帅克!既然你有这么渴,”中尉奸诈地笑了一下,他想让帅克在败露前多吃些苦头,于是就说道,“那么你就喝吧,一口气将它喝光。”
杜布中尉心想,帅克一定会在喝几口以后停下,那时他便会大获全胜,之后他便再说:“把酒瓶给我,我也渴了,让我也喝点!”他要好好看看帅克在那种情况下所表现出的狼狈相,那样才解气呢!然后他再神气活现地回去报告,等等。
帅克打开了瓶塞,将瓶口放到嘴边,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瞬间就把酒喝完了。杜布中尉立即吓得愣住了。帅克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喝光了整瓶白兰地,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随手将空酒瓶扔到公路旁的池塘里,他吐了一口唾沫,好像刚喝完一瓶矿泉水一样说:“报告,中尉先生!这水还真的有一股铁腥味。在伏尔塔瓦河畔的卡密古城堡附近也有一家酒馆,老板将旧马蹄铁泡在井里,结果井水就有了铁的味道,然后再在夏天的时候卖给游客做铁质水喝。”
“我真想踹你一脚!我要看到你打水的那一口井!”中尉说。
“中尉先生,离这儿不远,绕到这木棚子的后面就能找到了。”帅克回答道。
“你在前面给我带路,你这坏蛋!我一定要看着你往哪儿走。”
“奇怪!”杜布中尉暗自纳闷道,“这个混蛋到底要干什么?”
帅克听天由命地在前面带着路,他总觉得那里一定会有一口井。然而那里确实奇迹般地真有一口井,可他并不那么惊讶,而幸运的是井旁边的抽水唧筒也是完好的。他们来到了井边,帅克扳动了把手,唧筒里便流出黄色的水来,这时帅克郑重地说道:“中尉先生,这便是我说的铁质水!”
那个留着卷发的男子胆战心惊地走了过来,帅克用德语跟他说:“请为我们拿只杯子,中尉先生口渴,想要喝水。”
杜布中尉完全愣在了原地,他喝完了一整杯的水,嘴里充满了马屎跟粪水的味道。他被搞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有搞懂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并且他还得给那个留着卷发的犹太人五克朗作为水钱。他向着帅克说:“你怎么还站在这傻看?还不赶快给我回去!”
五分钟以后,帅克来到卢卡什上尉的军官车厢里。他悄悄地向卢卡什上尉做着手势,让他到外面去说话。“报告,上尉先生!再过五分钟,顶多再过几分钟,我就会醉得不省人事了,可是我想要回到自己的车厢。我恳求您,上尉先生,至少三小时以内请您别派我干任何事,我是醒不了的了。我将一切都办妥了,可是回来时杜布中尉抓住了我。我说这个是水,他命令我当着他的面把整瓶白兰地都喝干净,以证明我说的是事实。现在一切事情都已经完成了,没出任何差错,就像您所叮嘱的那样,我也十分小心。可是现在,报告,上尉先生,我的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了,报告,上尉先生!当然啰,我的酒量也不小,我原来跟卡茨神父……”
“你走吧,混蛋!”卢卡什喊道,他并没有生帅克的气,但他对杜布中尉更加反感了。
帅克踉踉跄跄地回了到自己的车厢,他放下背囊,脱了衣服躺下了。他对军需上士万尼卡和其他人说:“以前有一个人喝醉了,请大家不要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