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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警备司令部的拘留所里（第2页）

而在此前，他做了一件非常高尚的事：受了洗礼，他虔诚地向基督请求保佑他官运亨通。他将它当做与圣子耶稣之间的一笔买卖。

洗礼是在艾玛乌泽修道院隆重举办。阿尔巴神父亲自为他进行洗礼，场面非常壮观。奥托·卡茨服役的那个团的一位虔诚少校参加了他的洗礼仪式，有赫拉尼昌贵族女子专科学校的一个老处女。他的教父是一位脸比较宽嘴巴较大的主教团代表。

他的军官考试结果合格了，于是奥托·卡茨这位刚出壳的基督徒就留在军队里。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前途一片光芒，甚至还有直接到参谋部的训练班深造的想法。

其实他曾很荣幸地受到赫拉尼昌的大主教的接见，而后还进了神学院。在为他举行授予神职的礼仪的前夕，他居然在统领街后一座十分正派、规矩并配有女招待的房间里喝得个酩酊大醉，然后去了修道院，他扔掉自己的马刀并在那儿并换穿了一件教袍，而且就从这样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独自跑去接受神职礼仪。从此以后他只有回到他的团里寻找避风港。当他被任命为所在团的军营神父以后，便立刻买了一匹马，而且经常骑着它在布拉格大街上闲逛，还很踊跃地参加团里军官们的各种酒宴聚会。

在他住所的过道里面，时常响起令他很不满意的教徒的咒骂声。他经常把街上的一些妓女带到住所里或是派自己的内勤兵把她们找来。他十分嗜好赌博，大伙儿都察觉到他在打牌时非常不受规矩，可没人去戳穿在他教袍大衣袖里藏了一张“爱司”事实。军官们骂他为“圣洁的父亲”。

他布道以前从来不做准备，跟曾经在侯审所布道的前任神父完全相反。前任神父固执地认为，通过神坛布道可以让关在侯审所里的士兵们有所悔过重新做人。这位恪尽职守的神父虔诚地转动着眼珠，向囚犯们解释诸如必须改革有关娼妓问题的法律；必须要改善和加强对未婚母亲的关怀的道理，以及如何教育私生子问题。可他的布道脱离现实，听众们觉得索然无味。

与之不同的是，候审所里的人们都盼着听奥托·卡茨军营神父的布道。

这一刻实在是太奇妙了，当十六号牢房的候审客们只穿着裤衩走进教堂时。只能让他们穿着裤衩，否则如果穿了长裤就意味着他们当中可能有人中途逃跑。这二十个穿着裤衩的纯洁天使们被安排在离讲经柜很近的地方。有几个走动着，同时嘴里叼着在路上捡来的香烟头，因为他们的身上的裤衩没有衣兜，只有这样叼着。

在他们周围，站满了侯审所里的其它囚犯。这些囚犯都非常高兴地看着站在讲经坛下面这二十名穿着裤衩的囚犯。军营神父登上了讲经坛，他脚后跟的马扎子铿然作响。

“立正!”他大声地喊着口令，“让我们来祈祷!你们随着我念!喂，站在后排的那个，你，这只野猪，别用你的脏手擤鼻涕。要知道你现在是在主的神殿里，如果再这样我就找人把你关起来。你们这一帮赖皮，但愿你们没有忘记《我们的父亲》的主祷文?好，让我们一起来试试看!……喏，我知道你们一定念不好。你们才不会管什么《我们的父亲》的!你们只需要来两片肉和一盘扁豆沙拉，吃得饱饱的然后捧着肚子往草垫上一躺，抠抠鼻孔就非常满意了，根本没有天父放在心上，难道你们不是这样做的吗?”

他从讲经坛上向下看了看这二十位穿裤衩的纯洁天使，和在场其余的人一样快乐。而站在后排的人正在玩“相互猛弹臀部”的游戏。

“这确实很不错，挺有意思的!”帅克小声跟身边的一个人说，这人是一个嫌疑犯，听说他一斧子就将朋友的一只手指头部剁下来。就是为了让他的朋友离开军队，然后可以得到三克朗。

“你等着看吧，后面更有趣呢!”那个人答复说，“他今天喝得不少，马上就要罗嗦起罪恶的荆棘之路了。”

果不其然，军营神父今天的兴致特别高。他老不由自主地往讲经柜一边靠，险些失去平衡而跌下来。

“唱只什么歌？小伙子们!”他朝下面大声喊道，“不如，我教你们唱一首新歌?好，你们跟着我来唱吧。”

我有个心上人，

她是我的至爱，

哪止我一人追她呀，

她的情人有千千万，

我的这个心上人呀，

就是那圣母玛利亚。

“我认为你们这辈子也学不会，你们这一群人渣，”神父接着说道，“所以我主张把你们给统统毙了。都听清楚我的话了吗?我可以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断言：你们这一群废物，上帝并不畏惧你们，他有方法惩治你们。你们全部得变成大笨瓜，因为你们不愿意亲近基督，心甘情愿地走那罪恶的荆棘之路。”

“我刚刚说过他快要发作了吗，看，有兴趣了不是!”帅克旁边那人很得意地对帅克说。

“那条罪恶的荆棘之路，就是跟那罪恶相搏斗的路。你们这群愚蠢的废物，你们全他妈都是一些浪子，你们宁愿在单身牢房里鬼混日子，也不愿意回到天父身旁边。可是只要你们抬头往远处、往高处看，看一看高高在上的苍天，你们便能够战胜罪恶，你们的灵魂便会得到安宁，你们这一群下流的东西!喂，站在后排的那个人不准再打呼噜!你又不是马，也不是被关在了马厩里，这可是我们天父的圣神殿堂呀。我得警告你们，我亲爱的人儿啊。好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对，灵魂便会得到安宁，记住!你们这一群畜生，你们都是人，你们应该透过朦胧的乌云去看属于你们的未来，你们要明白，世上的万物都是过眼烟云，只有神圣的上帝是永世长存。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当然!我其实应该日日夜夜地为你们祈祷，请求仁慈的上帝，请求他把他的灵魂灌穿到你们冰冷的心中，用他那圣洁的慈爱洗净你们的罪恶的灵魂，使你们永远都属于他；祈求他永远地爱你们，你们这一群恶徒。但是你们想错了!我并没有想把你们带到天堂的意思。”说到这里，神父打了一个嗝，“我没有那个意思!”他又固执地重复了一句道，“我永远都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的。我就算是做梦都不会理你们的事，因为你们都是不能自拔的恶棍歹徒，在你们生命的过程当中，天主的恩典根本就无法引导你们，连上帝的爱也没有办法感召你们，因为我们那至圣的天父绝对不会想要去拯救你们这些歹徒。你们听到了没有，喂，就是你们这些坐在下面穿着裤衩的?”

这二十名穿裤衩的人仰起了头来，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报告神父先生，听见了。”

“光是听见了还不够，”神父又接着讲道，“生命的道路是坎坷不平的，上帝的笑容永远不能化解你们的愁苦，你们这一群愚笨的贱货!因为我们的上帝的赐予也是有限的。坐在后排的那头蠢驴，你别再咳嗽了好不好?否则我要把你关起来！你们这些坐在下面的人，别以为现在是逛商店。上帝的仁慈和恩赐也是有限的。他恩赐于正派人，绝对不给予人间的败类。这个社会是不能够用法律和军事条令来将你们这些个败类改变过来的。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你们连一个祷告都不会做，你们想上教堂就是为了来寻快乐，认为这里是个戏园或电影对吧？我要将你们这些想法全部从脑子里赶出去，不要以为我到这儿来是给你们消遣解闷、让你们找乐的。我呀把你们全部都关到单身牢房里去!我说到做到，你们这群败类!你们是在消耗我的时间，我知道我所作的努力毫无效果，实际上，就算是大元帅或者大主教来，你们也同样难改恶习，你们是不会亲近上帝的，可总有一天你们会感激我，你们会知道我是为了你们好，是想帮你们。”

在二十名穿裤衩的人当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哭啼，那是帅克，他哭了。

神父放眼一看，帅克正站在那儿用拳头擦着眼睛。旁边的人都很惊奇地欣赏着。

神父指着帅克接着说道：

“你们大家都要学习这个人，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哭泣！不要哭，我跟你说，不要哭了!你想要改过自新吧?小伙子，这对你来说可是件难事儿啊!你现在痛哭流涕的，可是一回到那间小屋里，你依然是一个混蛋，所以你要多想想上帝那无穷的恩惠和仁慈，多动脑子想一想，让你那罪恶的灵魂在世上能早日回归正道。今天我们亲眼看到一个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人，他要把他的邪心回归正途。那么其他的人呢？你们又想要做什么呢？还是依然什么也不做?那里还有个人在嚼着，好像是反刍动物的爹妈把他养大似的。那里还有一个在衬衣里捉虱子的，并且是在主的神殿里。你们回牢房里面再捉，禁止做祈祷的时候来做这种事。监狱长先生，你好像一直抱着事不关已的态度，一直都不闻不问。要知道，你们全都是军人，并不是什么混账老百姓。既然在教堂里面，就要像个军人的样子，真是他妈的一群浑蛋，你们都给我精神一点儿，跟随着上帝，别的事情离开这里以后再做。你们这一群流氓，我让你们做祈祷时放老实些，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后排竟然有一个人穿着公家发的内衣去调面包，当做祈祷的时候拼命地下咽。”

神父走下讲经柜就进入了圣器室，侯审所监狱长跟随在他的后面。不到一会儿，监狱长就出来了，他直接走向帅克，将他从二十名穿裤衩的人中间带出来，领入了圣器室。

神父随意地坐在桌子上面，一根烟在他的手里卷着。

看到帅克进来神父便说：

“好，我需要找的就是你。我考虑了半天，我认为我明白你的内心，知道吗?小伙子，自从我到教堂以来，你不是第一个听我布道时流下眼泪的人了。”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帅克的肩膀。他在一幅巨大而模糊的弗兰西斯·萨尔斯基头像下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