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森娜呀唱得入醉乡。
哪怕他德拉什尼尔呀,
她仍是那样醉惺惺。
她们正唱着,德拉什尼尔带着自己一群人马进了酒店,他一脸凶煞毫不留情的表情。随后的状况很像围捕一群鹧鸪一样,帅克那次也被围在了当中。德拉什尼尔警官要查帅克的身份证,帅克却向德拉什尼尔提问说:“这次行动经过警察总署赞同吗?”帅克还想起了一个诗人,这个诗人就坐在这块大镜子底下,在“蒙面人”那不变的歌声与琴声中写一些短小的诗歌,递给妓女们去朗读。
可是押送帅克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回忆,对他们来说这都是特别好玩的事儿。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喜欢上这里,首先认为这里可以寻找到乐趣的是矮胖子,因为像他这种人除了怀有乐观主义的精神外,大部分还信奉伊壁鸠鲁派的享乐主义;傻大个子在思想上稍微犹豫迟疑了一会儿,他的怀疑情绪已经不存在,那股严肃谨慎情绪也被抛到了脑后。
“我也去跳一场舞,”他在喝干第五杯啤酒时,发现一对对舞伴跳着波尔卡。
矮胖子已经完全陶醉在享乐中,他的旁边坐着一位谈吐粗俗的女子,但是矬胖子两眼却放着光芒。
帅克喝着酒,傻大个子跳完舞,就把舞伴带到桌旁。紧接着这两位押送兵开始又唱又跳,他们疯狂地喝着酒,而且还轻轻地乱拍乱打着自己的舞伴。在这一片爱情廉价、烟雾弥漫与酒气熏天的气氛当中,他们全部沉浸在一句古老的口语“在我们身后,任随洪水去泛滥”所描述的景色里了。
下午,有一个士兵走过来说,只花五克朗他就能够让他们的血管中毒。他随身便带着注射器,将灯油打到他们的腿上或手上,这可以让他们至少躺两个月。如果他们在伤口上一直地涂唾沫,还可以躺六个月,这样或许就能完全免除兵役。
傻大个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丧失了理智,居然让那士兵到厕所里去注射一针灯油给他腿上。
天开始变暗的时候,帅克提议还是赶快到军营神父处。那个矮胖子这时开始有些不想离开,劝帅克再待一阵。那傻大个高兴地赞成,认为可以让神父等一等。但是帅克对“蒙面人”酒馆早已没太大兴趣,他威胁着说:“如果你们还不走,我可要先走。”
这样他们才同意动身,但是帅克不得不允许他们再在路上找个地方休息。
出了门以后,由于他们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不断地跌跤,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要找个地方再高兴地玩玩,帅克只有搀着他俩的胳膊走,这一路走来帅克累坏了。矮胖子差点把那封致神父的公函给弄丢了,帅克只好自己拿在手中。
每次对面过来一个什么军官或者带有官衔的人,帅克总得先告诉他们让他们注意。帅克耗尽浑身力气,终于将他们送到国王街军营神父的住处,还得亲自帮他们把刺刀插到枪上,偶尔还用力捅捅他们的肋骨,使他们可以好好地押着他,而不是他押着他们。
二楼的一扇门上面贴着一张名片:“军营神父奥托·卡茨”。一个士兵为他们开了门,直接就能听到里面杂乱的人声和铿然的没判断力杯声。
“我们——报告——随——军营——神父先生——”傻大个吃力地用德语说,一边向那个开门的士兵敬礼道,“我们——带来——一份函件——和——一个人。”
“进来吧,”那士兵说,“你们在哪儿喝得这么烂醉?军营神父先生他也……”那士兵啐了一口唾沫。
士兵拿着函件走掉了,并让他们在前厅等着,过了好久门才打开。军营神父不是从里面走出来,而是飞奔了出来。他只穿了一件马甲,手上夹着一支雪茄。
“哦,你到这儿一段时间了!”他对帅克说,“是他们带你来的吗?喂……你带火柴没有?”
“报告军营神父先生,我没有带。”
“嘻,你为什么会没有带火柴呢?每一个士兵都应该随身带着火柴的,好方便点个烟,不带火柴出来的士兵,就是……就什么来着?”
“报告神父大人,就是一个没有带火柴的人。”帅克答应说。
“很好,就是一个没有带火柴的人,就不能够给人点个火抽个烟的,这是其一。接下来再说说你的脚臭吗,帅克?”
“报告神父大人,不臭。”
“第二项就这样了。接下来再说第三:俄国酒你喝吗?”
“报告神父大人,我不喝白酒的,我只喝罗姆酒。”
“那太好了!你看一看那个大兵,他是我从费尔德胡贝尔上尉那里借来今天使唤的,从前是他的内勤兵。这个家伙一点酒也不喝,是一个戒——戒——戒酒主义者,这样的人应该去先遣队。因——因为我不要像他这样的人。他不是个内勤兵,而是是一头母牛,一头只会喝白水的母牛,就像一头阉牛那样哞哞地叫。”
“你是一个戒酒主义者,”他回过头去对那位士兵这样说,“你也不——不害臊儿,蠢猪、笨蛋,你真是该挨两耳光。”
此时的军营神父将注意力转到两个押送帅克的人身上。那两个士兵正努力着站直,可脚下总是晃悠悠的,想依靠枪支撑着也不行。
“你——你们喝醉——醉了,”军营神父说,“办公事时喝醉了,那必须叫人把你们关——关起来。帅克,你把他们两个人的枪卸掉,把他们带到厨房去,并将他们看管起来,一直到巡逻队过来把他们带走。我现在打电——电话到兵营里去。”
就这样,拿破仑的那一句名言“战局瞬息万变”,在这里被证实了。
当天早上,这两个人还拿着上了刺刀的枪去押送帅克,以防他半路逃跑,然后是帅克带着他们走,到了最后,帅克却拿枪将他们两个看管起来了。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感觉到这个变化,直到他们坐到厨房里,当帅克拿着上了刺刀的枪站在门口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事情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唉,我还想喝点什么呢。”乐观主义的矮胖子叹一口气说。而那个傻大个子又犯起了疑心病。他说,这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出卖,他还大声责怪帅克,怪他让他们落到了现在这样的结果。他觉得帅克非常会装傻,跟他们说他明天要上绞架,可现在却发现:什么忏悔、绞架了,根本就没那回事,都是开玩笑的。
帅克没有说话,他在门口来回走着。
“我们考虑着呢!”傻大个大声道。
帅克听完全部的责怪以后,终于说道:
“现在你们应该清楚一点了,军事工作并不是什么好事。我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否则我和你们一样会落到这种结果,可现在就像俗话所说:‘幸运女神正在向我微笑。’”
“我真想喝点什么呢?”乐观主义者绝望地接着说道。
傻大个子站起来,不利索地走向门边。“你把我们送回家吧,”他对帅克说,“嗐,别瞎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