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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帅克在法医面前（第2页）

“法医都是吃白饭的，”一个矮小，有一点耸肩的人说道，“前不久的时候，有人偶然在我的草场里面挖出了一副人的骨架，法医们便根据这副骨架子判断，死者大约在四十年前被一种钝器猛击脑袋而死。可是我今年才三十八岁，就把我当犯罪嫌疑人，虽然我有出生证、户口本和居住证，结果还是被关到了这里。”

“我觉得，”帅克说，“我们要公平地看待这个世界。这个世上谁敢保证自己不犯错?而且一个人在一件事情上花费心思越多，就越容易犯错。法医也是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就像在努斯列的博季契河桥上的一天夜里，当我独自从班柴迪往家走的路上，遇到一个人，突然他疯了似得挥起皮鞭就朝我头上抽，结果我被打昏倒在地上，然后他用电筒照了照我，自言自语道：‘打错了，不是他。’但是他却因自己打错了人而更恼火，又拿着皮鞭抽我的屁股。有些人就是要将错就错，也是人的一种情绪嘛。比如说还有一次，我的一位朋友晚上发现了一条冻得半死的疯狗，就将它抱回家并且放进了他夫人的被子里，当那疯狗一暖和过来就恢复了兽性，不但把我朋友家人全咬了，甚至把那个全家最小的还躺在摇篮里的孩子也给撕裂咬碎。还有一个例子要告诉你们，有一次我们故乡那儿的一位车工他用钥匙打开教堂的门然后进去了，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家。他把鞋子脱到了圣器室里，当作了他家的厨房；然后他躺在了祭坛上，以为自己是躺在了自家的**；还随手把有圣人题言的小台布盖在自己身上；又拿来了一本福音书和几本圣书当枕头。第二天一早他就被看门人发现了。等他清醒以后，他和颜悦色地跟教堂看门人解释，说他一时迷糊了。‘好你一个一时迷糊!’教堂的看守人愤怒地说，‘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们必须重新净化教堂。’然后这位车工被送到了法医面前接受了他们的检查。法医们证明了他的神智清醒、头脑清楚。如果是喝多了，那么他肯定无法把钥匙插进教堂大门的锁眼里去。之后这位车工就死在了庞克拉茨监狱里了。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关于克拉多诺的一位赫赫有名的警察大队队长罗特尔的警犬出的错吧。罗特尔大队长养了许多狗，他专门找流浪汉作为训狗的对象，这些流浪汉吓得再也不敢来柯罗多诺。于是他命令部下，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抓一个嫌疑犯。一天，警察们终于在朗恩森林给他抓来了一位穿着很讲究的嫌犯，当时他正坐在一个树叉上，警察把他的大衣的下摆剪下一块，拿去给那一些警犬嗅，然后把这个人带到郊外的一个砖瓦厂里，然后放出那些受过训练的狗去跟踪那人的足迹，最后确实把那人找回来了。从那之后，这个人就整天没完没了地爬梯子、翻土墙、跳鱼池，因为那群警犬一直在后面追他。最后他们发现，这个人是一名捷克的激进派议员。由于议会令他厌烦透顶，因此他就跑到朗恩森林来郊游消遣。所以，错误有时是难免的，无论是学识渊博或者是笨手笨脚的，连政府的内阁大臣也都有出错的时候呀。”

法医委员会来确定帅克的智力跟他全部被控的罪名是否一致。该军委会由三名特别严肃认真的先生组成，三个人当中，每一个人对于帅克检查的见解跟另外两个人的都有很大分歧。

而在精神病学方面，他们则分属三种不同的学派。

可是在科学上，这些南辕北辙的学派在帅克这个案子的定性上却取得了惊人的一致意见，这不仅是由于帅克给了整个军委会一个惊人的、特别的感觉。当他刚走进这间即将有人要对他精神状态做检查的屋子时，看到墙上挂着奥地利元首的肖像以后，便立刻喊道：“各位先生，我们的陛下弗兰西斯·约瑟夫一世万岁!”

“这件事太明显了。”帅克坦白地说，使得他们没有必要再发出一连串的提问。可还是有几个最关键的问题必须要搞清楚，来证实他对精神病学的三种体系的真正看法。

“镭和铅哪一个重?”

“哎呀，我没有称过它们。”帅克回答说，脸上布满了甜蜜蜜的微笑。

“你觉得存在世界末日吗?”

“那我总得先看到这个末日再说吧，”帅克随意漫不经心地说着，“它明天肯定不会到来。”

“你可以计算出地球的直径来吗?”

“哎呀，我办不到到这些，”帅克回答道，“我这里也有一个谜语，不如也请先生们猜猜看：有座房子，每层都有八面窗户，屋顶有两扇天窗与两个烟囱，每层楼都住有两家房客。那么，请告诉我，这座楼房的看门人的奶奶是在哪年死的?”

法医们都会心地望了一下，其中一位提问道：

“你知道太平洋究竟有多深吗?”

“抱歉，这个我可不清楚，”他如此回答，“可是我可以相当有把握地告诉你们，它肯定比维舍堡悬崖深处的伏尔塔瓦河要深一点吧。”

军委会的主席简短地问了句：“够了吗?”可其中的一位委员又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12897乘以3863等于多少?”

“729。”帅克连眼睛都不眨就回答道。

“我想这已经足够了，”军委会主席说道，“可以把这位被告带回原来的地方去了。”

“谢谢各位先生，辛苦你们了，”帅克毕恭毕敬地说着，“我也已经足够了。”

帅克走之后，根据精神病学所发现的一切的自然规律，三位专家保持高度统一意见，确定帅克的确是一个智障。

主审官在报告里写了这样一段话：

在本报告上签名的诸法医一致鉴定约瑟夫·帅克为精神愚笨迟钝的先天呆子，即天生性智障。举例说明，凡见墙上的挂像，立即立正高呼‘弗兰西?约瑟夫一世陛下万岁!’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弗兰西?帅克之精神状态实属智障。鉴于此，军委会建议：1．停止审问弗兰西?帅克；把弗兰西?帅克送往精神病院观察，以查明他的精神状态及对他周围的危害程度!

就在这份报告编排出的时候，帅克却依然在给自己的囚友们作了这样的讲述：“他们把斐迪南事件放一边，却跟我谈起了一些蠢不可及的事情。最后他们说够了，就让我离开了。”

“我谁也不相信，”那个有点儿耸肩的小个子，就是有人在他的地里挖出了一副人骨头的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这些人全部都是骗子，他们是骗人的。”

“耍一点小聪明是肯定的，”帅克说，同时躺在草垫上，“如果每个人都像想象的那么好，那相互之间不就会觉得没意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