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二章 帅克远征布杰约维策（第2页）

“赶快换掉你的这身衣服吧！”他对帅克说，“可能你这身军服他妈的会让你倒霉。现在到处是警察，你穿上这身衣服没有任何好处。现在警察倒是不刁难老百姓了，他们只是专门找逃兵的麻烦。”

“他们专门找逃兵的麻烦”，流浪汉又坚定地重复了这一句。帅克仔细思考，最好别向流浪汉提到九十一团的事，随便他怎么想，为什么要去打破一位好心的老人家的梦想呢？

“你打算到哪里去呀?”流浪汉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这时他们俩都把烟斗点着，慢慢地经过了村庄。

“布杰约维策。”

“我的上帝啊!”流浪汉立刻喊道，“如果你到那儿，他们会立刻把你抓起来，逃跑机会都不会给你的。你必须要有一套非常非常脏的衣服，还要假装是个残疾人才行。

“不过没事，我们一块儿到斯特拉科尼采、沃里尼和杜普去，最后总会找到一身衣服的!斯特拉科尼采那儿的人很笨，但是他们开诚布公，那个地方习惯白天晚上都不关门。如今正是冬天，你随便去哪家坐一会，他们都会送你一身衣服的。你还缺什么呢?鞋子有，现在就缺一件外套穿了。你的军大衣是旧的吗?”

“是的。”

“军大衣可以留着，在农村也有人穿这个。你现在要找一条裤子和一件夹克。等我们有了衣服，就可以把旧的裤子和上衣卖给住在沃德尼亚尼的犹太人海尔曼。他负责收购公家的东西，再沿村贩卖。

“今天咱们就到斯特拉科尼采，”他顺便谈开了自己的行动计划，“你走四个小时就能看到史瓦尔芩堡老羊圈，那里住着一个放羊的人熟人，一个首长爷。我们可以到他家过夜，早上起来后再到斯特拉科尼采去，在那里帮你找套衣服。”

帅克在羊圈里认识了这位热情好客的首长爷，他记得他的爷爷跟他讲的关于法国军队的故事。老放羊的人大概比老流浪汉还大二十岁，因此老羊倌像称呼帅克一样管老流浪汉叫小伙子。

“小伙子们，可不是吗，”当他们围坐在煮着带皮土豆的火炉旁边时，首长爷便说了起来，“爷爷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曾经偷着跑了出来，但是在沃德尼亚尼就被抓了，将他的屁股打得开了花。那也算是轻饶了他啊。雅列什家的儿子，普洛季维旁边的拉日茨鱼塘的看守人，他爷爷当兵的时候也逃跑了，在皮塞克村挨了一梭子子弹，在皮塞克村的垒墙上枪毙他之前，还让他尝过打乱棍的刑法，被打了六百棍，他疼痛难忍地真希望早点死去，好尽快脱离那不堪忍受的痛苦。你是从什么时候偷跑的?”他两眼纵横地看着帅克，问道。

“发布命令以后，准备将我们送到兵营去的时候我就跑了。”帅克回答说，他心里清楚：他穿着一身军服，因此那个老羊倌认准他是逃兵的想法不会改变的。

“那么你是翻墙逃跑的啰?”老羊倌十分好奇地问，明显地心里想着他自己爷爷怎么翻墙逃出兵营时的情形。

“毫无办法，首长爷。”

“管得很严，哨兵是不是还开枪了呀?”

“开了，首长爷。”

“那么你计划到哪儿去呢?”

“他简直就是疯了，”流浪汉接过话题替帅克回答说道，“他一定去布杰约维策。这个年轻人看不明白事，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知道吗？我来帮他想点办法。首先，我们要帮他搞来一套老百姓的衣服，有了这套衣服就好办多了；等到明年开春他就可以找个农户家去干农活。今年干活的人太少，又闹饥荒了。据说他们要把所有的流浪汉送往田间干活。我认为还是主动去比较好。田里太缺干活的人了，人们会因此被压迫得很厉害。”

“那么你认为，”羊倌问，“今年这个仗是打不完了吧，小伙子，你说的是完全正确的!仗打起来都是没完没了。最早的时候是拿破仑战争，后来是我听别人说的瑞典战争跟七年战争，每个人都得服役。脸上帝都不忍心再看了，那些人连羊肉都不爱吃，真是奢移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也就是说，小伙子们，他们已经吃腻了!从前还有人悄悄找到我，想找我买绵羊肉吃，可是这几年，他们吃的都是猪肉和家禽，不管吃什么都要抹上点黄油和荤油之类的高级食品。上帝迟早会惩罚他们这种骄奢气的，等到跟拿破仑战争年代部队是煮野菜吃的时候一样时，他们才会彻底地明白过来的。甚至我们那些上尉也都看不好一切了：史瓦岑堡老公爵十分喜欢坐马车兜风；小公爵，这个流鼻涕的小子只知道坐在放黑烟污染空气的汽车里面。早晚有一天上帝会将这汽油涂到他的嘴上。”

煮土豆的水已经开了。过了好一会儿后，老羊倌用欲知的口吻说着：“我们的皇帝老儿肯定打不赢这场战争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打；斯特拉科尼采的一个教书匠说，这场战争打不赢的另一原因是陛下不愿意加冕。常言道：谁想要嘴上抹蜜，就给他涂上。这一个老混蛋，他曾经答应了加冕，那就该说到做到呀。”

“可能吧，”流浪汉补充上一句，“他现在正在想策略弥补。”

“小伙子，到这时候了，谁还想他的这个问题呢，”老羊倌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乡亲们在斯科奇采聚会的时候，你有时间到现场去看看吧，每个人都有亲人在军队里面服兵役，你听听他们都怎么说的吧。有些人说，打完这场仗人民就会自由，皇家宫廷就没有了，当然也不会有皇帝本人了，国家会没收公爵们的庄园。因为人们说了这些话，警察们就来人把柯西涅克抓走了，声称他在进行挑拔离间。喏，今天的警察们可真是有权呀!”

“警察一直都是这样，毫不避讳，”流浪汉说，“记得曾经在克拉德诺有一个叫罗特尔的警察大队长，一时间脑子有点想法，就养起了警犬，这种警犬带着狼性。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警犬就能够嗅出不同的东西。以后，克拉德诺区的这位警察大队长招了一批训练这种警犬的训狗师。他们还特地为这些警犬盖了一座小屋子，那些狗在那儿过着跟伯爵一样舒服的日子。这位警察大队长忽然想出坏主意，拿我们这些可怜的流浪汉当做训狗的对手。于是他便下令，让警察在克拉德诺区着力搜捕流浪汉，将抓到的人亲自送到他手里。有一次我逃离了朗恩，想要钻进一座树林深处，但还没有走进树林我就被抓住了，然后把我转交给大队长。我的老伙计呀，你们绝不会想到，警察大队长是怎样用我训狗的!开始他把我交给所有的狗闻一下，然后让我朝一架云梯上爬，等我将要到达云梯顶时，他们就放出了一条恶犬跟在我后面爬梯子。这个畜生，把我从梯子上拉了下来，它趴在我面前，对着我的脸露张开大嘴并且恶狠狠打着呼噜。最后，他们牵走了这条狗，把我随便藏到哪里都行。我来到哥卡克谷的树林，然后躲进一个深谷。半小时以后，两条狼狗嗅了过来，将我扑倒在地，一条狗竟然咬住我的脖子，一条狗跑回克拉德诺区报信。一小时后，大队长带着警察过来，他把狗带走，还给了我五克朗试验费，并且允许我在克拉德诺区地区要两天饭。我怎么还敢呆在那呢?我迅速逃到贝洛乌斯科区，再也不敢在克拉德诺区出现。所有的流浪汉见了这位警察大队长都躲得远远的，因为他抓到谁谁就得来做训狗的试验品。他很喜欢这些狗，听他手下的人说，他出来巡察的时候，无论在哪儿发现了狼狗，他就立即停止巡察，然后快活得整日里跟那里的领头的无休止地饮酒。”

这时，老羊倌倒掉了煮土豆的水，又向碗里放了点酸羊奶。然后流浪汉想起警察的态度说：“有个警察分队长住在利普尼采镇的一座城堡下面，可我这个傻呼呼的善良人却以为警察队总是设在显眼的地方的，像是广场或其它类似的地方，绝对不会设在不显眼的。我从前都是在城市的角落行乞，却很少抬头看看招牌什么的。我通常是一家换一家屋子地要饭，到了一座两层楼的小楼处时，我推开了门同样说着：‘做件好事，可怜一下我这要饭的吧。’但我当把头抬起来一看，老天啊，我的两条腿都快吓软了，这里怎么是警察分队呀!只见墙壁上挂着枪，桌上面放着耶稣受难十字架，柜子上也摆着文件，陛下的画像正从桌子的上方注视着我。还没有等我开口说话，分队长快速地冲到我跟前，举起手来就扇了我一记耳光。我从他门口的木梯子上滚了下来。从此以后，我再没敢在克日利采出现过。这就是他们警察的态度!”

吃完饭没过一会儿，他们就躺在这间温暖的小屋的条凳上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帅克静静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溜了出去。月亮刚从东方升起，为他壮了胆，他就借月光往东走去，一路上还喃喃自语道：“我就不信我到不了布杰约维策!”

离开了树林，帅克看见右面有座城市，就向北转了过去，然后又向南，又看见了一个城市。他很小心地沿着草地绕开它，待他来到普洛季维的雪山坡时，光线已经照在他的身上。

“继续前进!”好兵帅克喃喃说道，“责任在召唤我，我一定要赶到布杰约维策。”

可是很不巧，帅克在离开普洛季维后却向北往皮塞克走了，其实他应该往南朝布杰约维策走。

马上要到中午了，帅克看到前面有个村子。他一边思考一边走下小山坡，“看来总这么闷着头地向前走总是走错路，我最好打探一下怎样才能走到布杰约维策。”

而这时他走进村子抬头看到，村头第一座房子附近的柱子上写着普津姆村时，他傻了。

“我的天啊!”帅克叹了口气说道，“奇怪，我怎么又回到了这个普津姆村了，我不是在这里的草堆里睡过一夜吗?”

可是，当一个像一只在网上隐藏很久的蜘蛛似的警察从池塘后面一座挂着老母鸡的白房子里走出来时，他丝毫也不惊讶。

警察直接走到了帅克前面，开口问他：“去哪里啊?”

“到布杰约维策找我的部队。”

警察讽刺着大笑道：“先生明明是从布杰约维策那里来的嘛!你早就把布杰约维策忘在脑后啰!”说完就不听解释，将帅克带到警察分队去了。

普津姆村的警察分队长历来行动迅速、果断，这一点是远近闻名的。他从没有大声辱骂、恐吓过被拘留和被逮捕的人，而是常常巧妙地采用一种自称是交相讯问法，最后使没罪者自己承认有罪。

队里有两个警察协助他使用这种讯问。到交相讯问的时候所有警察都笑容满面。

“犯罪侦查学是要依靠机灵和亲切的，”警察分队长常常这样来指点自己的下属，“对他人大声喊叫是没有任何意作用。要态度温和地对待罪犯和嫌疑犯，同时也要记住，一定要让他们迷糊在湖水般的提问当中。”

“我们真诚地欢迎你，当兵的，”警察分队长说道，“请坐吧，不要紧张，你一路辛苦了吧。现在请你告诉我们你要到哪里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