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成欢:人名,生平不详。
②邪:同“耶”。
③薛公:指战国时齐国的靖郭君田婴,任齐国的相,被齐湣王封于薛,人称薛公。
④诸田:战国时齐国为田氏政权,故“诸田”即指田氏宗族,也就是齐国君主的宗族。
【译文】
成欢对齐王说:“大王太仁慈了,对人太不狠心了。”齐王说:“太仁慈,太不狠心,这不是好名声吗?”成欢回答说:“这是做臣子的优良品德,而不是君王所奉行的原则。那做臣子的必须要仁慈然后才可以和他谋事,不狠心待人然后才能与他亲近;不仁慈的就不可以和他谋事,狠心待人的那就不可以亲近。”齐王说:“然而我什么地方太仁慈?什么地方不狠心待人?”成欢回答说:“大王太仁慈地对待薛公,而太不狠心对待田氏宗族。太仁慈地对待薛公,那么大臣们就会没有权力;太不忍心对待各田氏宗族,那么他们的父兄就会犯法。大臣们没有权力,那么在外的兵将就会软弱;父兄犯法,那么内部政事就会混乱。在外兵将软弱,内部政事混乱,这就是亡国的本源。”
【原文】
魏惠王①谓卜皮曰:“子闻寡人之声闻亦何如焉?”对曰:“臣闻王之慈惠也。”王欣然喜曰:“然则功且安至?”对曰:“王之功至于亡。”王曰:“慈惠,行善也。行之而亡,何也?”卜皮对曰:“夫慈者不忍,而惠者好与也。不忍,则不诛有过;好予,则不待有功而赏。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
【注释】
①魏惠王:战国时魏国的君主。
【译文】
魏惠王告诉卜皮说:“先生听说我的名声在外如何?”卜皮回答说:“我听说大王仁慈惠爱。”魏惠王欣然喜悦地说:“那么我的功业会达到什么程度?”卜皮回答说:“大王的功业是走向灭亡。”魏惠王说:“仁慈惠爱,是行善。行善而走向灭亡,那是为什么呢?”卜皮回答说:“那仁慈的人不忍心,而惠爱的人好施舍。不忍心,那么就不惩罚有过错的人;好施舍,那么就会不等臣子有功就赏赐。有过错不惩罚其罪,没有功业而受到赏赐,虽然灭亡,不也是可以的吗?”
齐国好厚葬,布帛尽于衣衾①,材木尽于棺椁②。桓公患之,以告管仲曰:“布帛尽,则无以为蔽;材木尽,则无以为守备。而人厚葬之不休,禁之奈何?”管仲对曰:“凡人之有为也,非名之,则利之也。”于是乃下令曰:“棺椁过度者,戮其尸,罪夫当丧者。”夫戮死,无名;罪当丧者,无利:人何故为之也?
【注释】
①衾:被子。
②棺椁:古代棺材有内外两层,内称棺,外称椁。
【译文】
齐国人喜欢奢侈的葬礼,布帛都用在死人的衣物被盖上,木材都用在棺椁上。齐桓公为此感到忧虑,就把这告诉管仲说:“布帛用完了,那么活人就没有东西遮盖了;木材用尽了,那么就没有东西来修筑防御工事了。而人们奢侈的葬礼却没有个完,要禁止的话该怎么办?”管仲回答说:“凡人之所以有所作为,不是图名,就是图利。”于是就下达命令说:“棺椁超过厚度的,就开棺斩尸,并惩罚举行葬礼的人。”那开棺斩尸,使死者没有名誉;惩罚举行葬礼的人,使其没有利益;人们怎么又会去作为于这些呢?
【原文】
卫嗣君之时,有胥靡①逃之魏,因为襄王②之后治病。卫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③买之,五反而魏王不予,乃以左氏④易之。群臣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胥靡,可乎?”王曰:“非子之所知也。夫治无小而乱无大。法不立而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而诛必,虽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主欲治而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
【注释】
①胥靡:犯轻罪服劳役的囚犯。
②襄王:指魏襄王,名嗣,战国时魏国的君主。后:指魏襄王的王后。
③金:古代的货币单位。
④左氏:卫国的城邑,位于今山东曹县西北。
【译文】
卫嗣君的时候,有个叫胥靡的囚犯逃到魏国,因给魏襄王的后妃治病而被赦。卫嗣君听说后,派人用五十金请求买他回来,五次往返而魏襄王不肯,后来就用左氏城去交换。群臣都劝谏说:“用一个都城去买回胥靡这样一个囚犯,值得么?”卫嗣君说:“这不是你们能知道的事。所谓治理没有小乱就没有大乱。法令不能确立而处罚不能坚决,虽然有十个左氏城也没有用处;法令确立而且处罚能坚决,虽然失去十个左氏城也没有害处。”魏襄王听说后说:“卫嗣君想治理国家而我不听从他,就不吉祥。”因而把胥靡装上囚车送回,白白献给卫嗣君。
【原文】
齐王问于文子曰:“治国何如?”对曰:“夫赏罚之为道,利器也。君固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①草而就②。”
①荐:王念孙杂志:“荐者,聚也,言地饶广而草莽聚其中也。”这里用为聚集之意。
②就:靠近、走近。
【译文】
齐王问文子说:“怎么样治理国家?”文子回答说:“用赏与罚作为道路,就是一种很锋利的武器。君主牢固地掌握它,不可以让别人看到。象臣这样的人,就象野兽中的鹿一样,只要有一堆草就会跑过去。”
【原文】
越王问于大夫文种曰:“吾欲伐吴,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之,何不试焚宫室?”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①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走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
【注释】
①比:相合、和同。
【译文】
越王勾践问大夫文仲说:“我想去攻伐吴国,可以吗?”文仲大夫说:“可以的。我奖赏丰厚而且有信用,惩罚严厉而且必定实行。君主想要了解,何不试烧房子一下呢?”于是就放火焚烧房屋,人们都不去救火。于是下达命令说:“人去救火的如果死了,与战死在敌阵的奖赏相同;去救火而没有死的,与战胜敌人的奖赏相同;不参加救火的,与投降敌人的罪行相同。”人们于是在身上涂上湿泥或披上湿衣冲进火场,左边有几千人,右边有几千人。从此事中可知这就是必胜吴国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