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
孩子会在时光流逝中学会爱。
——约翰·克鲁黛尔
我想我是他的最爱,但我哥哥和姐姐可能也认为自己才是他的最爱,他就是有这种让我们都觉得自己很特别的本事,即使我们做错事也是一样,他并不了解正值青春期的我,也明白不必试着去了解,除非我问他,要不然他从不建议什么,甚至到不得不发表自己意见时,都会像是跟他一起进行心灵探索般,他知道没有他,我也可以自己把事情弄清楚,但长久以来我就是一直不断地在问他意见。父亲和我也有些相似之处,我们都喜欢动物、喜欢同样的电影、能够享受同样的冒险,我们也分享彼此对家人的承诺——这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
我的两个哥哥、姐姐和我在一个充满机会的创意环境下长成,母亲和父亲永远都是我们的最佳靠山,他们提供了一个孩子最需要的安定与生活,我大约10岁时,就可以试穿母亲的婚纱,父亲会从院子里放下工作跑过来,拍拍手,当我慢慢走下阶梯时,开始用风琴为我弹奏“结婚进行曲”,并确信我的王子已降临,我们可以一直重复地玩这样的游戏,直到我觉得很累为止,但他永远不会因为自己很忙而没办法跟我玩。
他待人处事的态度实在是我们这些孩子最该学习的,他永远会停下车帮助那些在高速公路边求援的人们,要不是车里有4个累得要命的小孩,母亲也保证一定会停下来帮他们,他才继续开下去,他也想让人搭便车,如果有能力的话,他就是不能忍受不去帮别人,他觉得作为一个公民的义务,就是要去帮助那些需要援助的人们。
他虽然节俭,却也很慷慨,他很爱把我们靠近优胜美地的山中小木屋尽可能挤满人,然后自己一直在烤东西,使它们出炉的时间跟大家吃光的速度差不多快,他也喜欢赞助海外亟需帮助的孩童,每回展示他们寄来的信时,总是十分骄傲。
我长大、结婚,而后搬离家,我了解到父亲在我生命所占的重要地位,他仍是我的础石——我的安稳感,父亲帮我打下的基础给了我享受婚姻和孩子的机会,当许多人无法接受生命中的种种挑战与不适时,我父亲已经教会我如何拔除会带来生命中许多混乱的藩篱。
但这事还是发生了,在1996年2月,那年最寒冷的一天,我父亲在与癌症对抗一年后病逝,虽然一切都还好,至少,他不是在35、45,甚至是55岁走的,他已经65岁了,孩子的婚姻与生活都幸福美满,他有11个孙子,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曾孙,许多人觉得他不虚此生,但我还没有准备好要他走啊!
我们很担心他走后妈要怎么过,也担心他的走会使我们的童年就此划上句点,担心他会痛苦,他在对抗病魔时从不抱怨,现在我们知道那是为了我们,他才有勇气对抗下去。与淋巴瘤缠斗近10个月,只是要向他4个孩子,显示他作为一个好父亲所需要的勇气。
他要走之前,我们会尽量多抽些时间陪在他身边,在那短短的数月间,我想把他这36年间为我做的,全部为他做一遍,但我却只做了一点点,大多数时间什么事都没做,只是坐在他身旁。
我相信他要走的那晚是他自己选的,那天我们都在镇上,当晚,我们办了一场盛大的家庭晚宴,我要离开前还到他床前,亲吻他额头,告诉他明天还会来看他,我知道哥哥和姐姐在我离开后也都会去跟他道晚安,然后才回家。每个人都有与他人相处的最后时光,我母亲是最后进去的人,当她从浴室出来上床去时,已是凌晨3点,他静默地松开她的手,她则温柔地将他放低到地板上,在他头下枕了个枕头,盖了床毛毯在他身上,当我们几分钟后被母亲打电话召回家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情景,哥哥说他听说那个二月天正是这年最冷的一天。
在他死后的那几天,我更确定了他在我们生命中有多么重要,我们每个人都有专属于“我跟父亲”的特别记忆,他一直不断地在帮我做下重要抉择,有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有天在排队买准备放在他墓地的花时,我清楚地听到他说:“噢,布兰达,不要买这些给我,把这些钱花在你自己身上就好。”
爸,我的确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从你那边我已经学会,能够为别人做一些事,就是给自己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