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泰尼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友谊或是关爱,比得上父母对子女的感情。
——亨利·华德·比彻
我下班回到家不过才十几二十分钟,就见到当时只有6岁的大儿子大卫停下游戏跑到我面前,而且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小他两岁半的小儿子马克也跟在他后头。
当大卫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收看晚间新闻,但他这样的举动,使得我的注意力不得不在电视和他之间游移。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什么认为可以和我商量的事情,因为我一向是有问必答。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他既紧张又疑惑,或许是想问我一些他认为很重要的游戏规则吧。不过他的样子看来又好像太严肃了点,最后他终于让我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他身上了。
于是他平静地说:“爸爸,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没问题,大卫,你想到什么啦?”
“我已经长大了,对不对?”
“当然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说:“我不希望你再叫我大卫了,我想要你叫我‘戴夫’;而我也不要再叫你‘爸爸’,我要改叫你‘爸’。”
此言一出,他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或者也可说是紧绷吧。于是,我以最最得意的微笑看着他。
我说:“没问题,戴夫。无论是叫你大卫还是戴夫,我都很喜欢。同时我也很期待你叫我‘爸’。只是千万不要叫我‘爹’就好了。”
他松了口气,并以一种非常雄壮的声音说道:“我现在可以去玩了吗,爸?”当我回答“可以”的时候,小儿子靠到我身边说:“我还是想叫你‘爸爸’。”
我说:“我很高兴你这样叫我!”
接下来几天,每当大卫找我说话的时候,他都叫我“爸”。甚至他想问晚饭吃什么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爸,我们晚餐吃什么?”
马克并不想跟着哥哥这么做,而我只能设法憋住不笑出来,妻则是别过脸去笑个不停。
我儿大卫于1993年7月1日去世。他过世的前一晚,我们曾在电话里聊到他的感受。在他过世的6个星期前,他接受了一次转移性睾丸癌的手术,接着做了进一步的外科检查,证实他的淋巴系统并没有癌细胞。真是感谢老天。
电话中,大卫告诉我他最近视线模糊、手指麻痹,连说话都说不清楚。我安慰他,这些情形过不久就会好转。
他在手术之后很快就回去上班。我叫他不要那么急,他也同意会稍微缓一缓,但我们却不由得笑起来,因为我们心里都知道,他哪里缓得住。
我对他说:“我爱你,大卫。”他听了之后,报以亲切的笑声:“我也爱你,爸爸。”
我笑着说:“晚安了,大卫。”
“晚安,爸爸。”语毕,我们一起挂上电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的内容。
就在隔天中午,我接到通知,说大卫被救护车送往当地的医院,一路上由他妻子陪在身边。当我赶抵医院的时候,他已陷入昏迷。经过漫长的午后,医师通知我们,大卫脑中的动脉瘤破裂,已经回天乏术了。他在晚间7点零6分断气。
当我为他祷告的时候,许多往事不断涌上心头。而我将永远感激上帝,让我有机会在他离世之前与他最后一次恳谈,我们彼此交流的心没有任何隔阂,这份关系是如此令人愉悦。固然,大卫逝去是个痛苦的事实——他身上的痛和我感情上的痛——但我们彼此分享的那份纯真、甜蜜的童年回忆,更加令我这个送别黑发人的白发老父夜夜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