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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颈(第1页)

瓶颈

街的拐角——许多穷人居所中间,有一座非常高大的房舍特别引人注意,它已年久失修多年了,整个房子都好像散了架似的。住在这房子里面的都是穷人,而最贫穷的当属顶楼上的那一家了。窗前有一个歪斜的旧鸟笼,里面连个像样的盛水杯子也没有,一个破瓶颈代替了盛水杯,倒过来,用塞子塞住下面的瓶口用来盛水。一个老妇人坐在窗口,她刚在鸟笼上挂上卷耳草,鸟笼里的小朱顶雀就开始在栖木之间跳来跳去了,高兴的吱吱喳喳地唱个不停。

“不错,你唱得倒挺不错的,”瓶颈说。当然了,它不是真的能跟我们一样能张口说话,因为瓶颈是不可能说话的,这是它在自己的内心里说的,就和人自己有时候在心里说话是一样的。

“不错,你有健全的身体,可以随心所欲的歌唱。你是无法体验和感受像我这样的,失去了身体,仅剩下一条颈和一个塞着塞子的嘴心里是何种滋味的。如果你也是这样就什么也唱不出来了。不过有人能快快活活的也非常好。我没有理由不去歌唱,但即便我快乐,现在也唱不出来歌。想当初我还是个完整无缺的瓶子的时候,他们用个塞子将我一擦,我不是也唱歌了吗?我常常被称作完美的云雀。我记得当时毛皮商人带着我去野餐时,他的女儿恰巧在那天订婚,——想起来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儿。我一辈子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曾经到过火里还有水里,也曾在深深的泥土里待过,甚至去过的天空都比很多人去过的还要高,而如今我在一个鸟笼子外面,在这半空中,在阳光里无聊地晃**着。噢,我的故事真的值得向别人说说。不过我从不将它们说出口,因为有一个很充分的理由——现在的我不会说话了。”

瓶颈便开始在心里讲述着它的故事,它的确非常的出色和与众不同,它讲给自己听,在自己的心里面默念着。这时小鸟在高兴地唱着自己的歌;下面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坐车的坐车,赶路的赶路,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各有所思,或者百无聊赖;总之,做什么的都有。瓶颈埋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它回忆起那个它曾经诞生的地方,熔炉里燃着熊熊烈火的工厂;它想起它被放进那个熔炉里,也就是它的家时那股炙热,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凉快一下;但是过了不久炉子冷些了,它顿感舒服极了。它被放在一大排同炉的兄弟姐妹中间;其中一些被炼成香槟酒瓶,一些被炼成了啤酒瓶的样子,各式各样的,千姿百态。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说也奇怪常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边,啤酒瓶会装上最昂贵的酒,而名贵的香槟酒瓶却装饰着黑色的涂料,但即使衰败了我想人们也总能看出来它的贵贱的。贵族总是贵族,就像香槟酒瓶即便装饰着黑色涂料但还仍然是香槟酒瓶一样。当每个酒瓶被装箱时,我们这个酒瓶也身处其中,那时候它连做梦都无法想到日后的自己会成为一个瓶颈的,被用作鸟笼的盛水器样子,但这个位置也很让人感到无上的光荣啊,毕竟在世界上还是有很大用处的。这瓶子装箱以后再也不见天日了,直到在酒商的地窖里跟其他瓶子一起被拆箱拿出来,接着它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水冲洗一下,这给人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它就躺在那儿,什么也没装,塞子也没有,它有一种稀奇古怪的心情,仿佛想看到点什么,但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想要点什么。最后它被灌满了贵重的美酒,塞了塞子,封上了口。然后它就被贴上“上等”的商品标签,就仿佛在考试中得了第一名似的;再说酒跟酒瓶两者都是好的,我们年轻时正是诗一样的时代。瓶里响起了歌声,唱着连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曲子,唱着阳光普照的青山;山上长着葡萄,所有的葡萄园工人们嘻嘻哈哈地又笑又唱着。“啊,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啊!”瓶子里所有这些美妙歌声就仿佛青年的诗人头脑里的活动一般,他常常不清楚它脑子里响起的那些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天早晨,这瓶子被毛皮商派来的学徒买走了。瓶子被放进了食物篮,和火腿、干酪还有香肠放在了一起。毛皮商的女儿温柔的将上等新鲜的黄油和上好的面包也放进了篮子。她年轻漂亮,棕色的眼睛含着温柔和贤淑,她的嘴角也总是带着笑,这微笑和眼睛上的一样甜美。她的那双手既柔嫩又白得让人喜爱,她的脖子更是白皙。一看就知道,她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正当她的花季年华。当一家人乘车到树林中去时,食物篮放在她的腿上,瓶颈从白餐巾的折口间向外张望着。瓶塞上有红火漆,瓶子老是盯着那个年轻姑娘的脸,一会儿又看看坐在她一旁的那个年轻水手的脸。他是她未来的丈夫,但目前还仅仅彼此是好朋友,他是一个肖像画家,近来考试获得了优异业绩,成为了大师,明天一早就要乘船远行了。他们两个在装篮子时已就出差这件事说了许多,交谈中,毛皮商女儿眼里没有再流露出丝毫令她高兴的神情。她舍不得让他走。这对年轻人一边聊一边走着,来到青翠的林中。瓶子也说不上来他们谈了些什么?它在篮子里待了很长时间,等到最后被拿出来的时侯,它感到一定是有什么喜事要发生了,由于包括毛皮商女儿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大笑不止,可她不说话,两颊仿佛有两朵红玫瑰似的。然后她的父亲拿起瓶子和拔瓶塞的钻子。瓶塞第一次被拔掉的感觉是那么的神奇啊!自从这以后,瓶子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的场面了;确实,当瓶塞飞出去的时候,它的心中猛地一颤,在酒被斟到玻璃杯里的时侯,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祝未婚夫妻俩幸福健康,”父亲说道,他们将每杯酒都一饮而尽,这时年轻的水手亲吻了他漂亮的未婚妻一下。

“祝你们幸福快乐,”父亲和母亲同时说,年轻的水手又将每个玻璃杯斟满了酒。

“安全返回,明年的这个时候就为你们举行婚礼,”他说道。当大家又干了一杯后,他拿起酒瓶,将它高高举起:“你见证了我平生最高兴的时刻,你将不再为别人所用了!”他说着将它高高地扔向空中。

毛皮商的女儿心里想,她再也难以看见它了,可她错了。它十分幸福地落到了一个林中小池塘边的灯心草丛中。瓶颈还记得清清楚楚它在那里躺了有很长时间,没有人能看得见它。“我给他们奉献了美酒,但他们却给了我一身的泥浆,”它心里想,“但是我觉得他们的本意是好的。”它再也无法与那对未婚夫妻见面了,也瞧不见那对快活的老夫妻了,它甚至过了好长时间还能听到他们在欢庆和唱歌,最后两个往在芦苇丛中窥探的农家孩子发现了它。他们将它拿起带回了家,如此它又一次有了自己的归宿了。在他们那间小木屋里,这两个孩子有一个同样是水手的哥哥,他正打算去远航以消遣一下郁闷的心情。他是前天回来告别的,他的母亲这会儿正在给他收拾各种出门的东西而忙得焦头烂额。晚上他的父亲要将这包东西带到城里去,再看看他的儿子,并代孩子的母亲说些告别的话。这时一个灌好搀有白兰地药草汁的小瓶子已经被包起来了。但这时候两个孩子回来了,手持他们找到的这个更大更厚实的瓶子。这瓶子比那小瓶子能够多装很多药草汁,人们都说白兰地对有胃病的人很有好处,尤其是搀上了药草汁以后效果会更好。因此这个瓶子里如今又被灌进去了不是原先装的红酒了,而是苦涩的药酒,很是难以下咽,可它有时候对胃而言是非常有用的。现在要被送去的是装满药酒的大瓶子而不是那个小瓶子,于是这瓶子又一次上路了。它被带上了船(因为彼得·延森是船上的一名水手),而这正好就是那个年轻绘画大师要乘坐的那条船。不过画家没有看到这瓶子;说实话,就是看见了他也不会认出来的,谁能想到当时就是从这瓶子里倒出酒来为未婚夫妻祝福的呢,为预祝他的乘龙快婿早去早回举行婚礼而干杯的呢。当然,现在瓶子再也斟不出酒来了,但它装着和酒同样好的东西。因此,彼得·延森每次将它拿出来时,他那些伙伴们就称之为“药店”,由于它装着医治胃病的良药,只要一滴尚存,它都很让人心情愉悦。这些日子真的很高兴,塞子一擦上塞子就会欢快的唱歌,大家又称之为“大云雀”,“彼得·延森的大云雀”。

岁月如梭,转眼间,瓶子又一次孤单地立在了角落里,空无一物,目空一切。一天来了暴风雨——它自己都无法知道这是在出航还是在回家的路上,因为它从来没有上过岸。这场暴风雨非常让人害怕,巨浪汹涌,将船狂暴地摇来晃去的。主桅杆折成了几段,船裂出了口子,抽水机也就毫无用处了,而周围仿佛是在夜里一样漆黑。在船沉下去的最后时刻,年轻的画家在一片纸上写道:“我们在下沉,只能听从上帝的安排了。”接着他写下了自己未婚妻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和该船的船名。他随即拿起了正好在他旁边的空瓶子,将纸条塞了进去,用塞子紧紧塞好,扔到了浪花飞溅的大海中。他并不知道,它就是曾为他斟满了快乐和希望的美酒的那个瓶子,如今它带着他最后的祝福和令人忧伤的音信正在波浪上激**。船伴随着船员一起沉下去了。瓶子像一只展翅翱翔的小鸟,带着理想和焦急的希望飞向远方,因为它满载着两颗心的寄托与思念。当太阳升起和落下之时,瓶子感到仿佛它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最初它诞生的时刻,当时它是多么的渴望着离开那燃着熊熊烈火滚烫的火炉啊。它熬过了一场又一场的暴风雨,又经历了无数风平浪静的夜晚,它没有撞上礁石,也没有被鲨鱼吞噬掉,漂流了一年有余,有时向北,有时向南,流水带它去哪,它就去到哪里,因为它别无选择。它可以就算是自由自在的神仙了,但即使如此它也是会感到厌倦的。那张写着未婚夫给未婚妻最后告别信的纸条和讯息,一旦到达她心爱的未婚妻手里也只会造成更大的悲伤,但这双手,这双在她的订婚日子里曾将台布铺在翠绿林子里鲜嫩草地上娇嫩的玉手,它们究竟在哪里呢?啊,毛皮商的女儿在哪里呢?离她家最近的那块土地在哪里呢?

瓶子不清楚将来会怎样,它只是一味的向前漂流着,结果,总是这样漂流也会使人变得厌倦的。不管如何说,它绝对不想用这种方式漂流一生。可它只好漂流,别无选择,直到最后漂到了陆地上——一个陌生的国家。瓶子听不懂这个国家里的人们所说的话,这种话它过去从来没有耳闻,不会一种语言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损失。瓶子从水里被捞了上来,又被仔细检查了一番。有人发现了装在瓶子里的那张小纸条,取出来,被传来传去看。可那里的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懂上面所写的是什么。他们能够断定,这瓶子是从船上被扔到水里的,纸上讲述着当时所发生的事情。但问题就在于它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字条被重新放入了瓶子里,一起收藏在城里的一座大房子柜子里。纸条只有在来了外人时才被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但由于是用铅笔写的地址,最后终究变得字迹模糊了,没人能认得出来写的是什么。瓶子在那柜子里一待就是整整一年,接着被送到上面的顶楼,在那里不久就被罩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唉!那时它曾经历的美好时光总在它心头萦绕——想起在清新的翠绿树林里,它曾装满了美酒,想到被浪头颠簸时它怀着的秘密,一封信,一声最后的叹息。它就如此的在顶楼上站了整整二十年,要不是这座房子要重建了,它说不定还要待下去的。当屋顶被拆掉时,人们发现了这个瓶子。人们在不断的谈及它,可瓶子不明白他们在谈论它什么啊——如此待在顶楼上,即使再待个二十年,也是无法学会一种语言的。“要是我在下面的房间里,”瓶子想,“我说不定就学会了呢。”现在它被清洗了一番,等到洗刷完毕,它看上去又清洁透明了,仿佛返老还童了一样。但在洗刷时毁掉了它如此小心翼翼地带着的那张字条。他们在瓶子里填满种子,尽管它根本就不知道给它装的是什么。然后瓶塞被紧紧塞好,认真地包好。就是火把甚至灯笼的光也透不到它那里的,更不用说日光或者月光了。瓶子想:“人旅行至少可以看到许多东西,而我却暗无天日地待在黑暗中。”但它也做了一件非常重大和慎重的事情。它来到了它日思夜想的地方,包装又被打开了。

“为了把那瓶子从那边带到这里,他们费了多大的力气啊!”有一个人说。“它很可能是碎了。”但是瓶子没有碎,更让它感到高兴的是,如今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它都能听懂。这种语言它在熔炉里,在酿酒商那里,在林子里和船上都能听到——这是它能听懂的唯一一种美好的语言。那语言仿佛就是对它回家的最好欢迎。因为它太喜出望外了,它都已经准备好从人的手上跳下来了,简直没注意到它的塞子已经被拔掉,里面装的东西被倒空了,它又被拿到了地下室里,扔在一边给被遗忘了。“哪怕住在地下室里,也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在家乡更好啊。”它想也没想过它会在这里一年一年的住下去,它只觉得非常的舒服。它在地下室里待了漫长的岁月,直到最后有人来拿走瓶子,将它也一同拿去了。

一个盛大的庆祝舞会正在外面的花园里举行。明亮的灯笼挂在树上。光从纸灯笼里照射了出来,它们的漂亮就仿佛是透明的郁金香。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天气温和晴朗。星星闪烁着眼睛,一弯新月配上满月的影子,仿佛是一个带金边的灰色球似的。这些对于视力好的人而言,真是一幅旷世美景啊。灯火一直延伸至花园最僻静的小路上,至少不使它僻静得让人在那里迷路。花园边缘狭长的花坛上搁着那些瓶子,每个瓶子里却有不同的亮光,我们所认识的那个瓶子也在其中,它是最后用完被当作鸟笼盛水杯之用的一段瓶颈。可当时对我们这个瓶子而言,这里没有一样东西不可爱的,因为它又回到了欢快愉悦之中,在翠绿的树木之间,尽情的欢乐。它又听到了音乐声和动人的歌声,人群的说话声还有嗡嗡的,尤其是在那灯火闪耀之中,纸灯笼五光十色花园的那一部分。它自然是站在适宜沉思的小路上了。它带着亮光,作为一点点缀,发出微弱却又闪亮的小光。在此时忘却它过去在顶楼上待的孤寂的二十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能忘却这个也是一件好事。靠近瓶子走过了一对年轻男女,仿佛那订了婚的大副和毛皮商的女儿,——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两个也曾在林子中散步,也是那么的悠闲美妙。瓶子觉得它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不仅仅是客人,其他的人也到花园里来漫步了,让他们见证一下这番美景和庆祝的热烈场面。在这家人中有一位看上去非常孤独的老小姐。她跟那瓶子一样在回忆着青翠的树林,想着一对和她本人曾经的经历是那么的相似的未婚夫妻,她在回忆着那个她一生中遇到的最快乐的时刻,而自己就是那对未婚夫妻中的其中一个。即便是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变成了如今的花落珠黄,这样的日子也是永远令人难以忘记的。但是她认不出这瓶子了,瓶子也没有注意到这位老小姐。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经常就和他们两个一样,哪怕是住在同一个城市里的两个人,即使遇见了也会插肩而过的。

瓶子又被送到一个酒商那里,灌满了酒,卖给了一个飞行员,他下周要乘他的气球飞行去。来观看该场面的人会很多的,军乐队早已安排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妥当了。瓶子从篮子里看得一清二楚。在篮子里它紧挨着一只异常紧张的小兔子,相比之下,瓶子却显得更加泰然处之了,因为它清楚它要被带到天上去,再用降落伞把它放下来。但瓶子不懂“上去”“下来”是什么意思,它只看到气球越鼓越大,直到大得无法再大了,接着便开始上升,摇摇晃晃的。接着系住气球的绳子也被割断了,气球就带着飞行员以及装着瓶子、兔子的篮子一起飞上了天,伴随着音乐人们高喊“万岁!”

“飞上天倒是一次不错的旅行啊,”瓶子想,“这是一种新的从未体验过的旅行方式,在这里至少没有什么东西可担心的了。”

好多人在盯着气球看,包括曾经到花园去过的那位老小姐。她站在顶楼上开着这一切。窗口挂着那个装有一只朱顶雀,还没有瓶颈的盛水杯的破鸟笼,朱顶雀只好满足于一个旧杯子了。窗台上有一盆桃金娘,为了防止它掉下去,不止出现什么意外,被稍微推向了一边。因为老小姐正在将自己的身子探出窗子以以便看得见气球。她分明看到了气球里的飞行员,看到他不同寻常地把兔子用降落伞放了下来,然后他从瓶子里喝起酒来,为所有观众的健康干杯。干完杯以后他将瓶子高高地扔向了空中。老小姐完全没有想到,她年轻时,在青翠的树林里,在那欢乐的幸福岁月里,她父亲为了她的健康和幸福向天上扔的恰恰就是这个瓶子。瓶子却没时间去多想了,它突然间已经在往上飞行了,它还没回过神儿来,已经到达了它一生中达到的最高点。教堂尖顶和屋顶都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小得根本无法再小了,看起来也很是可笑。然后它开始以比兔子下降要快很多的速度迅速下降,还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还以为自己年轻极了,而且自由自在的,尽管还装着半瓶酒。这次旅行真是太奇妙了!由于太阳照在它身上,每个人都能够看到这个瓶子。气球已经远去了,瓶子很快也落得非常远了。因为落在一个屋顶上,它被摔得粉身碎骨了。不过这些碎片在受到如此大的撞击之后,怎么也停不下来了。它们继续蹦蹦跳跳的滚个不停,结果落到了院子里,被摔成更小的碎片。只剩下瓶颈还依然是完整的,它断得像是用金刚钻锯下来一样的整齐。

“它可以做一个喂鸟的盛水杯,”住在地下室的一个人说。可住在地下室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有鸟笼的,也不可能指望着他们只因为找到了一个能够做盛水杯的瓶颈就去买一只鸟。可住在顶楼的老小姐也有一只令人无限惊喜的鸟,她说不定可以用得上它的,因此人们在瓶口上塞上了个塞子,将瓶颈送上去给她了。本来高高在上的部分如今却本末倒置了,瓶颈里面装满了清水,被挂在小鸟的笼子里,小鸟比过去吱吱喳喳叫得更欢快了。

“唉,你完全有理由唱自己喜欢的歌啊,”此时被大家看作非常了不起的瓶颈说,因为它曾经乘坐过气球,关于它的历史和传奇,大家知道的也仅此而已。现在它已经毫无悬念的被挂在鸟笼子里了,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下面街上人们的喧闹声、低语声和房间里老小姐和其他人的交谈声。有一个老朋友刚来看她,她们谈的是窗口的那盆郁金香,而并不是它的瓶颈。

“不,你不用花一块钱去买你女儿的订婚花束的,”老小姐说,“你应该有一个开满鲜花的小花束。你瞧那棵树长得好吗?它原来是我订婚那天你送给我的那株小郁金香树枝上摘下来放在另一个花盆里的啊。我本打算用它在一年后做我自己的结婚花束的。可我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天,那双本来要成为我一生的光明还有快乐的眼睛闭上了。我心爱的人也永远沉睡在了海底。那棵郁金香现在已经成为老树枝了,而我是一个更上了年纪的女人啊。在你送给我的那根树枝枯掉之前,我掰下了一根小枝,将它插在泥土里。如今你看,它已经长成大树了,它的一束花作为你女儿头上的花束了,最后也现身在一个婚礼上了。”

老小姐眼里噙着泪水地讲起了她年轻时的恋人以及在林子中订婚的事情。万分思绪涌上了她的心头,可她永远也无法想到,就在她身边的窗口旁,有过去的一个纪念物——那个瓶颈。就在她订婚的那一天,当塞子砰的一声飞出去的那一刻,那瓶子曾发出了一声欢呼来庆祝这一美妙时刻。因而瓶颈没有听到那个老小姐究竟在说什么,所以就没认出它了,或许是由于它正在埋头想着自己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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