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踩面包的姑娘（第2页）

“他们真该早些严格地管教我啊！”小英娥想道。“如果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邪念便把它们消灭掉。”

她听见还有人编了一首歌谣说她，“高傲和叫人感到可怜的姑娘，踩着面包走，怕把鞋弄脏。”这首歌全国上下的人们都在唱。

“为了这件事我要听尽多少人间的责骂啊！我要受多少罪啊！”小英娥想道，“别人也真该因为他们的罪孽挨罚了啊！是啊，该惩罚的有多少啊！唉，我是多么痛苦啊！”

于是，她的心灵比起她的躯壳来也变得更加僵硬了。

“在这里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是没法变好的！我也根本就不想变好！瞧他们的那个眼神！”

于是她的心绪变得愤怒了起来，对所有的人都产生了恶意。

“这下子他们在上面就很自然的有话可讲了！——唉，我是多么痛苦啊！”

她听见他们在对他们的孩子讲她的离奇和悲惨的事情，小孩子们都把她叫做亵渎了上帝神灵的小英娥，——“她真叫人憎恶啊！”他们说道，“真坏，没有什么值得叫人怜惜的，她活该受罚！”

小孩子的话总是那么的尖刻不饶人。

然而有一天，正当悲伤和饥饿难耐在啖食她自己空洞的躯体的时候，她听见好像有人对一个天真无邪、不懂世事的孩子，一个小姑娘提到了她的名字，讲着她曾经独自经历过的事情，她觉得，小姑娘听到的是关于高傲和爱慕虚荣的小英娥的事情时放声的哭了起来。

“可是，事实上是不是她再也不会上来重回人间了呢？”小姑娘问道。得到的回答却是：“她再也上不来了啊！”

“要是她请求上帝的宽恕，以后再也不那么很随意反叛的做了呢？”

“可是，她是不会请求宽恕的！”他们说道。

“我真希望她会请求上帝的宽恕！”小姑娘说道，无限地悲伤着说。“我愿把我所有的玩具娃娃都献出来，只要她能够再到上面来！这对可怜的小英娥是多么的残忍啊！”

这席话涌进了小英娥的心头，一下子感动了她的内心世界；有人说：“可怜的小英娥！”这还是头一回，而且一点没有提到她自己的过失和犯下的过错，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哭了，为她在祈祷，她为此而产生了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她自己也想大哭一场，但是她却不能哭，这也是一种痛苦啊。

上面的岁月在无情的流逝着，而下面却没有一点的变化，她很难再听到上面人类所拥有的声音了，关于她的谈论越来越少了，忽然有一天她觉得听到一声叹息：“小英娥啊！小英娥！你让我多么的痛苦啊！我早说过了！”这是她的母亲弥留之际的叹息声。

她还听到了她的主人念叨她的名字，都是最充满温情的那些话，女主人说：“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见到你啊，小英娥！谁知道到哪里去才能见到你啊！”

但是小英娥自己很清楚，她仁慈的女主人永远也到不了她所在的这个地方了。

这样又过了好一段时间，漫长而且又痛苦。

突然小英娥又听到好想有人提到了她自己的名字，看见在她的正上方的位置有两颗明亮的星星在闪动着；那是两只温柔的眼睛在上面一眨一眨的。自从那个小姑娘为“可怜的小英娥”而悲痛地哭泣以来，许多年已经过去了，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老妇人，现在上帝也要召唤她去了，就在这时，她终生不忘的一个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中；她记得她小时候，怎样为了小英娥的事情而哭泣；在她临终时那印象是多么生动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竟高声喊道：“上帝啊，我的主，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像小英娥一样常在你恩赐的礼物上踩过却不自知啊，是不是我也在头脑中有过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高傲的念头，但是你都能仁慈地没有让我沉沦，而是让我留在了这个世上！在我这最后一刻请不要松手放掉我呀！”

老人的眼睛也慢慢的闭上了，但心灵的眼睛却对一些不能洞见的东西睁开着，因为小英娥一直生动地存在在她的思念中，于是她看到了她，看到她陷得是多么的深。看见这情景，虔诚的老妇人哭了，她在天国中站着像一个小孩似的为可怜的小英娥哭泣着；哭声和她的祈祷声在空洞的躯壳里回响着，这躯壳包藏着那个至今依然受囚禁的、痛苦的心灵，这心灵被天上来的未曾想到过和经历过的爱所感化；上帝的一个天使也在为她哭泣！为什么要赐予她这个！受苦的心灵也回想着它在人世间所做的一切，它颤抖着哭了起来，是小英娥没有过的哭泣；她身躯里一直充满了对自己过错的悔过，她以为慈悲和仁慈的大门永远也不会为她敞开了，就在她悲痛欲绝地认识到她的所作所为和为人处事的行为时，在这深渊中忽然闪现了一道亮光，这道奇特的神奇之光比融化小孩们在院子里堆起的雪人的光亮还要强烈耀眼，接着，比雪花掉在孩子们的嘴里融化成小水珠还要迅速和快的，小英娥僵硬直立的身躯融成了一阵烟雾；一只小鸟闪电般地东躲西藏着朝人类的世界飞去，它对四周的一切太害怕了，同时也十分地羞涩，为自己感到羞愧，怕听见所有活的生灵的声音。它匆匆地躲进一片倒塌的土墙上的一个黑洞里。它蹲在那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发不出任何声音。它没有声音，它在那里躲了许久才渐渐地心绪安静下来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感觉一下它蹲的那个地方是多么地舒服啊。是的，这里很舒服，空气是新鲜的，柔和的，月亮明亮地照射着，树林、丛林散发着香气；它栖息的那块地方是多么的舒适啊。它的羽毛衣裳是那么清洁美丽。真的，造物主所创造的人类的一切都充满了爱和美！鸟儿在心中激**和洋溢着的一切思想火花都像歌儿一样迸发出来了，可是鸟儿不能，它非常想歌唱，像春日里的杜鹃和夜莺一样地歌唱。上帝啊，他能听见虫儿无声的赞歌和礼赞吗，也感觉到了这鸟儿所具有的思想的和声了吗。

这些无声的岁月之歌在鸟儿的思想中不断酝酿成熟了，许多时日了，它一扇动翅膀做出些善行，它心中的歌便会倾泻而来，必须去做的善事啊。圣洁、令人期待的圣诞节到了。农民在墙边放了一根经常用的竿子，上面绑着一束没有打净的小麦穗儿，天上的鸟儿也应该过着一个令人感到无比幸福和愉快的圣诞节，应该在上帝的这个节日里快乐地享受一番。

圣诞节的早晨，太阳冉冉升起来了，光照在沉甸甸的麦穗上，叽叽喳喳的鸟儿都围在带有食物的竿子旁边转来转去，这时墙里也传来了唧唧的声音，很是好听和悦耳，那不断涌现的思想也变成了轻快和美妙的声音，那微弱的唧唧声是一首欢乐的礼赞，善行的思想开始苏醒了，鸟儿也从它藏身的角落飞了出来；我们梦想中的天国当然也会知道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小鸟了。

严寒的冬天降临了，水都结成了深厚的冰；鸟和生活在树林中的各种各样的动物很难找到食物。那只小鸟飞到了乡间的大道上，在雪橇留下的轨迹里在不停地寻找和搜索着，偶尔也能找到一粒麦子，在路旁人们歇脚的地方找到了一两块面包屑。它只吃它的一小部分，把其他饥饿的麻雀都唤来了，让它们在这里也能找到吃的。它飞进了交通便利和富庶的城里，到处张望着，有时一只仁慈的手会撕点面包放在窗边让鸟儿们吃，它只吃很少的一点可以吃的东西，把其余的都给了别的鸟儿。

冬天，鸟儿分给大家的面包屑加起来几乎已经和小英娥为了不弄脏自己的鞋子而踩到的那块还可以吃的面包一样大了，在它找到了最后的一块并且把它分开和留下来的时候，这鸟儿的翅膀忽然变成白色的了，宽宽地伸展了开来。

“海上有一只海燕正在飞翔横渡海峡呢！”看见了这只轻盈优美的白色鸟儿的孩子们都在说；现在，它时而冲向海面，时而在璀璨的阳光中高高升起，看不见它飞到哪里去了；人们说，它一直飞到太阳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