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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捕鲸生涯中的幸福时刻（第1页）

第九十四章捕鲸生涯中的幸福时刻

我们现在开始清理把比普弄疯的那条抹香鲸了。它已经被拖到了船的一侧，大伙高高兴兴地开始割鲸脂，鲸脂割完了，一些人又开始忙着汲鲸脑。

我刚刚忙着拉了半天的绞车，力气用尽了，累得气喘吁吁地。于是，我得了一个美差，船上有一个大池子，大得足有罗马皇帝康斯坦丁在四世纪修的浴池那么大。所有从海德堡大桶里汲出来的鲸脑都被倒进这个池子。但一会儿之后，它们都开始凝固了起来，凝成一大块一大块的。鲸脑块儿就像是冰山一样在池子里漂着。我和其他几个伙伴的任务是把这些凝成块儿的鲸脑再分开，捏碎，让它们再转化为**。我们围成一圈儿，舒舒服服地坐在甲板上，开始了我们那轻松无比的工作。

天气好极了，苍穹无限深远，周围一片安静，大船慢慢前行，一切都像梦境。还有更好的感觉，那就是我在捏那些鲸脑块。我的双手浸在池里，寻找着凝成块儿的鲸脑，抓住它们，再把它们一一地捏碎。不用费多大的劲儿，它们就无力地散了，之后便化了，消失在大池里。我在享受着手在捏碎这些抹香鲸油块儿时的感觉，这感觉真是好极了，滑滑的，腻腻的，让你逐渐无力，像是触着一个好到了极处的女人的皮肤。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开始不是我自己的了，它已经麻木了。手在尽情地享受，鼻子也在尽情地享受，鲸油的浓郁的香气不断地侵袭着我们，我们的鼻子里和整个呼吸道里都充满了那纯粹的香气。这香气像是来自上好的熟透的葡萄酿成的酒，又像是来自春天的紫罗兰。也许都不是，更确切地说，我们此时正置身于一片芳香弥漫的大草原上。我们自己已经溶化在这**漾的抹香鲸油之中了，我们神情恍惚，忘记了一切。

我们整整抓了一个上午，这一上午的时间里，我们忘却了一切的烦恼、危险和邪念，这一路上所遭遇的一切不快都被彻底地融化了。我们似乎变成了仙人，既无所欲，也无所惧，只是一味地享受，再享受。好几次，我都忘乎所以地抓住同伴在池子中的手，同时满怀深情地望着他。

我的心里在说：

“好兄弟呀，让我们忘记人世间所有的不快吧，我们共同享受这么美好的事，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可以期待的呢？我们还有其他的什么可以值得我们钩心斗角的呢？”

伙伴们也同样充满深情地望着我，他们大概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要是能永远地像这样坐在鲸油池边该多好呀！人的一生一世都会幸福和安宁。只可惜，人的幸福和安宁不是靠幻想而得来的，往往是他所应该得到的远远少于他所付出的。能把所有的人都叫到鲸油池边来多好，让我们一起下来，用捏鲸油的办法来享受我们的人生。其实现在我们所做的是炼油前的准备工作，这种工作还有很多，我可以再给你们说几种。

首先我说说怎么来处理“白马”。所谓“白马”，就是从大鲸的尖梢和裂尾割下的准备炼油用的原料。一般它的上面有很多的筋和肌肉，所以很硬，但也有不少油。在炼油之前，要先把这些白马送到粉碎机中去粉碎，弄成像布丁大小的样子，我们都叫这东西为“葡萄干布丁”。“葡萄干布丁”的颜色非常好看，它的底色是雪白的或金黄的，上面点缀着深红或紫红的斑点儿，叫人看了很有食欲。我就曾偷偷地尝过这东西，我觉着那味道简直是好极了，叫人永远难忘。说完了“白马”，然后说“泥衣”。“泥衣”是鲸脑中一种非常稀的黏膜样的东西，叫人不知怎么来形容它。往往是当鲸脑被捏完了，**被倒出去后，你在鲸油桶里发现了它。还有一种叫“碎肉”的东西，是从格陵兰鲸或露脊鲸的背上切下来的东西，黑乎乎的，像胶皮一样。最后说说“滚子”。“滚子”原来并不是捕鲸业的专用词语，只是后来引进来的。所谓“滚子”，就是从鲸的尾梢上切下来的腱子块儿，这东西一般说来有一英寸厚，很硬，硬得能在甲板上滚动，因而得名。

要是光靠我说的话，你根本弄不清这些东西。最好的办法是你下到鲸脂间去，一边看着这些东西，一边听正干着活儿的水手好好给你讲讲。不过你可不要害怕，因为一个生手在夜里走进鲸脂间，肯定会觉得异常恐怖。

两个人正在操作。一个人用钩子钩住一块鲸脂，另一个人就用铲子把它铲成一片一片的。鲸脂间里光线昏暗，让人看了就像是地狱一样。那两个水手就像是地狱里的两个鬼一样，他们不停地忙碌着。鲸脂间里很滑，水手踩在鲸脂上，就像是踩在一只雪橇上，随时都有可能滑倒。倘若水手真的滑倒了，那锋利的鲸铲就不知要铲向哪里。事实上，铲向哪里的时候都有。你注意没有，经常在鲸脂间里干活的水手，脚指头全的可是很少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