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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古怪（第1页）

第一百零一章古怪

桃桃抬头看他：“哪好？”

“举令牌的时候，没慌。呛庸的时候，也没怕。”苏砚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是真长大了。”

桃桃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边缘掉屑的旧漆。她心里清楚，苏砚安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暗藏玄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慌和怕都有的，只是知道那会儿露不得。”

苏砚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认可了她的说法。

风从庭院里穿过，带起几片早落的叶子。吴家倒台之后，京城里许多人家都悄无声息地换了气象。杨家靠着杨少柏及时斩断与吴家的牵连，算是勉强站稳脚跟。如今太学重开，杨少柏照样出入自如，反而因那份狠决手段更叫人忌惮三分，没人敢轻易招惹。

桃桃却自个儿告了假，没去学堂。她去了福楼。

福楼后巷，玄清租下的那间小屋闷得人喘不过气。桌上、地上铺满长短不一的布条，有些被叠成古怪形状，有些胡乱缠作一团。玄清人就坐在那片狼藉中央，眼窝深陷，面色憔悴，像是几夜没睡。

桃桃推门时，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是不成，每次以为摸到关窍，一试又全散了。”

桃桃没打扰他，弯腰捡起脚边一条叠得歪扭的布块。那是用极薄的棉纱裁的，叠法她见玄清试过多次，总在最后一步散开。她捏在指间翻来看去，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舅母折一种用来夹绣样的纸函，也是层层叠叠，看似复杂，却靠一个反扣的力撑住全局。

她没说话，只将布条捋平，对折，再斜拉过一个角，压紧，最后将那小小的尖端反向塞进之前故意留出的一个空隙里。轻轻一放，布块稳稳落在桌面，成了一个紧凑的三角。

玄清的目光终于从虚空里收回来，定定看着那布块。他猛地伸手拿起它，拆开，又依样叠回去。一次，两次。第三次他用自己的方法，只在最后一步，学了桃桃那一下反扣。布块立住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他抬头看向桃桃，眼里的血丝都透着光亮，“……你怎么想到的？”

“我舅母教的，”桃桃说，“东西折不成的时候，试试往反方向用力。”

她没多留。临出门前，她脚步停了一下，想起什么，转头对玄清道：“你这地方太过显眼，近来……还是换个僻静处为好。有些风要起了，避一避。”

玄清捏着那布块，怔了一下，缓缓点头。

从福楼出来，日头已经西斜。桃桃没直接回府，拐去西街买了一包舅母陈云烟最爱吃的蜜枣莲子糕。到了舅母住处，却见门庭冷清，只有一个老仆在扫院子。

陈云烟见她来，露出点笑，可那笑意没进到眼睛里。她拉着桃桃的手进屋，叫人沏茶，动作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惶。

“宫里近来不太平，”几句闲话后，陈云烟压低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昨日……又拖出去一个。说是冲撞了贵人，可谁不知道，不过是旧时与吴家走得近了些……”她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桃桃把糕点推过去。“舅母，”她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您当年入宫承的恩情，早就还清了。如今宫里水深，您又无子嗣依傍，何必再留在那是非地？”

陈云烟脸色白了白：“可我……我能去哪？”

“南边老宅不是还空着？就说旧疾复发，需回乡静养。递个折子上去，此刻上头正忙着清理，巴不得少个无关紧要的人，多半准得快。”

陈云烟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良久，声音微颤：“……你说的是。”

桃桃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要快。”

春猎的日子转眼就到。

皇家围场旌旗招展，人喧马嘶。桃桃穿着利落的骑装，却并没下场的意思，只坐在帐边荫凉处看着。

场中，杨少柏一身玄色骑装，挽弓纵马，箭无虚发，引得阵阵喝彩。他目光扫过看台，与桃桃对上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随即策马转身，奔入林地深处。

日头渐渐毒了起来。桃桃觉得有些口干，正想唤人取些水来，一个穿着淡粉宫装的侍女低着头端着一碟糕点走近，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公主，用些点心吧。”

桃桃瞥了一眼，是精致的水晶芙蓉糕，还微微冒着热气。她认得这侍女，是雨荣郡主身边的人。

“郡主呢？”桃桃问。

“郡主正在场上呢，见姑娘独坐，特让奴婢送来的。”侍女答得恭顺，头始终低着。

桃桃看了那糕点片刻，说了声：“代我谢过郡主。”

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清甜细腻，入口即化。

她吃了小半块，便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那侍女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

起初只是些微的晕眩，像是被日头晒久了。

桃桃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想或许该进帐去歇歇。可她刚要起身，一股毫无预兆的猛烈昏沉感直冲头顶，视野里的景物骤然扭曲、倾斜。

耳边似乎传来遥远的惊呼声，像隔着重水。

她听见苏砚安的声音厉喝而来，像是撕破了什么，又急又沉：“桃桃！”

她想应一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失去控制地向后软倒，撞翻了几子，那碟没吃完的糕点摔在地上，碎裂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