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这么小
他的眼神直指目标,就像在进店之前,就已经认准了坐在玻璃窗后是我无疑,我站起身,他若有似无的赞了一句:“嗯,黎小姐今天的造型很别致。”
别致,而不是漂亮,连恭维话也这样收敛,好像今天约我见面完全是为了公事公办,他的平静反倒显得舅妈小题大做起来,我走向门口,看着他驾来的那辆蓝色POLO。他和舅妈说再见后,推门而出。
舅妈也赶上来,附耳对我说:“记得,一定要注意仪态。”
注意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有的男人看女人是用心眼看,脸上越无所谓,心里越在乎。黎子你一定要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哦。”
有这么严重吗?又不是相亲!为了推广茶茶堂,我已经是粉墨登场了,难道还要我牺牲色相不成,我才不顾忌这么多!该吃多少就吃多少,一点也不会客气。当然以上只是我的内心独白。
我说:“舅妈,放心吧,我一定协助做好这辑‘茶茶堂’的介绍。”
就像小学生向老师表决心,然后我上了姚岳的车,他给了我一个很礼貌的微笑,仅此而已。
姚岳的CD很多,在驾驶座后特别安了一个小型CD架。几乎都是纯音乐的碟子,不太投我的恶俗趣味,他似乎发现我在注视这些,他说:“家里离公司挺远,一路上就听听音乐,有张DianaKrall的你喜不喜欢?”
“不要了,我不认识她。”
他笑。
“真报歉,原本说好去的地方,结果临时安排成zoe‘s。”
“没关系,上哪吃都一样,填饱肚子就成。”其实我在摩拳擦掌,等待着菜谱到手的那一刻。
“嗯,是的,总之来日方长。”他给了句莫名奇妙的回答。
我在车里东张西望,关于舅妈所说保持仪态的话全忘到爪哇国去了。典型男人的车厢,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原木的餐巾纸盒,松木味的汽车香水,灰黑色地毯,车内四角只有一块小小的平安挂饰。
有本《绝色》杂志,我正好拿来翻两页,研究了一下美食栏目,看上去不是很难,至少是用不着大动干戈来讨论的样子。我老不情愿的磨蹭手指,姚岳却笑着道:“我们以前做的美食栏目实在太简单了,最近正在考虑改版。”
“想把茶茶堂当试验用的小白鼠?”
“可以这样理解。”他又笑。“也可以说茶茶堂可以发掘的元素很多,无论美食还是其他……”
“什么其他?”
“装璜,菜牌,还有海报。听秦小姐说,这些画都出自你的手笔。”
“嗯,随便乱涂的。”
“很个性,有机会想找你为我们刊物做插画。”
“真的?!”
“是啊。”他笑,像在哄女儿的爸爸。
我忽然理解了他所说的来日方长,原来这个谦和的男人就像杯温和的乳白牛奶,既不烫手也不冰凉,看上去纯白可亲,其实谁也不知道喝到下一口会看见什么。
很快,我们来到了目的地zoe‘s,一个在商场楼层内的小西餐室,划出几十平的面积,放着深蓝色的矮脚沙发。很多光顾商场的人都被楼上的大食铺吸引而去,而光顾zoe’s的大都是外国人和港台人士。
我终于看到了菜单,目光直指最贵的菜而去,一点也不会因为姚岳的温和便手下留情。
只见我的手指在菜单上一通指点,服务生忙跟着作记录。当他问及姚岳时,却道:“姚先生,还是照旧一份例餐和苏门答腊咖啡吗?”
姚岳点点头,显然是这里的老顾客作派。
等我们的菜陆续上来,我点的那些满满铺开一桌,最了不起的是,我一点也没有为我惊人的食量脸红。因为菜多,连桌上的小蜡烛也不得不被撤掉,这下连本就不必要的浪漫气氛也消失了,让我轻松不少。
我举起刀叉,第一次冲姚岳很甜美的微笑。
闪光灯。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的闪光灯冲着我们卡嚓一亮。碟子中的腊肉薄片还在叉子上没有塞到我的嘴里。这道闪光亮鬼魅的亮起,又鬼魅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