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玄关处,进退不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回响着女儿那清脆、天真,却又像是一记响亮耳光的声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之门。
曾几何几时,这样颐指气使的命令,是她的专属。
“陈默,给我倒杯水。”
“陈默,我饿了,去做饭。”
“陈默,把地拖一下,没看到有头发吗?”
她总是那么理所当然,那么高高在上。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话,会从女儿的嘴里说出来,而对象,却调换了过来。
她看着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男人。
陈默。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回应女儿的话,甚至没有看苏婉一眼。
那种极致的,将她视作空气的漠然,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苏婉感到窒息。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羞耻,难堪,无地自容。
就在苏婉几乎要转身逃走的瞬间,陈默,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报表,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女儿,脸上,瞬间切换成了那种独属于陈心语的温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厨房。
整个过程,他依旧没有看苏婉一眼。
苏婉站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她从未见过的玻璃杯,看着他打开冰箱,倒出纯净水。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平静,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疏离。
他不是在听从女儿的命令。
他只是在满足女儿的一个愿望。
而她苏婉,只是这个愿望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名为“妈妈”的道具。
陈心语完全没有察觉到大人之间那暗流汹涌的气氛,她开心地跑到苏婉身边,拉起她冰冷的手,将她拽到了沙发前。
“妈妈,你坐呀!”
小丫头指着沙发最中间的位置,那是以前,苏婉最喜欢坐的地方。
苏婉几乎是僵硬地,被动地,坐了下去。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柔软的触感依旧,可她却觉得,身下仿佛布满了尖刺,让她坐立难安。
这时,陈默端着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