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容若,我们……是不是应该就寝了?”雨蝉鼓足勇气,羞涩地问道。
容若看了看窗外,怅然道:“啊,已经这么晚了啊。你也累了吧,先去睡吧。”
雨蝉脸更红了:“我们……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容若回过头,看着雨蝉:“今日你也累了,还是早些休息的好。定是有人教你要怎么做吧?不用管那些人,不喜欢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
他其实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雨蝉心想。
“容若,你一个人住在渌水亭吗?”
“嗯。”灯影下浅酌的人轻轻地回答。
“不会觉得寂寞吗?”
容若停下了斟茶的手,垂下眼帘。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一个人住不会寂寞吗?有时候会吧,那种长夜漫漫,满心的话语无处倾诉的痛苦,他已经体会得够多的了。无人理解,无人给他安慰,受了伤也要装作没事一样,真是很虚伪的吧。再加上自己孱弱的体质,谁能想象他精湛的骑射之技下又付出了多少努力呢?那些咳喘不停的日夜,难过得要死去一般。
察觉到了容若的沉默,雨蝉顿觉气氛不对,连忙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那样的问题的。”
“为什么要道歉呢?不是你的错呀,去吧,去睡吧。”容若见雨蝉慌张得不知所措,忽然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啊,真好。
“我,我想多陪一会容若……”雨蝉摇摇头,真切地看着他:“容若,他们说,你有惊世才华,既然这样,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容若失笑:“哪来什么惊世才华,都是妄言罢了,不必去信。至于故事么……倒是有几个。”
雨蝉只想多陪陪纳兰公子,便道:“快讲来听听,好叫我开开眼界。”
“好,那我就讲一个蝉的故事吧。传说中啊,在苍南山上,住着一位老神仙。有一天,一个人误入了老神仙的居所,老神仙见到有人来,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拿出好酒好菜招待他。那个人也觉得无比舒适,便陪伴老神仙住了些许时日。但是,人终归是人,离群的生活让他很快就厌倦了,于是,他告诉老神仙,他要下山了。老神仙知道无法挽留了,但对他又实在不舍,便和他定下一个约定:老神仙化为蝉,只要那人在每个冬季之前去一趟苍南山,老神仙化作的蝉便不会死去,但若不然,蝉便永远沉寂在冬日,再也无法醒来。后来……”
容若看了一眼雨蝉,话语停住。
雨蝉已经倒在桌子上睡得昏昏沉沉,一只手还拿着已经冷却的茶盏。
容若轻叹,轻手轻脚地将她横抱而起,缓缓放在**,又细致地掖好被褥。再解下自己的外袍,隔着被子盖在雨蝉身上,手脚轻得仿佛羽毛落下水面。
他走到窗前,晚风有些凉意,更多的却是清爽。夜已深沉,明月却亮得照出了所有事物的轮廓。
“后来啊,蝉便在冬日里寂寂死去,它的躯壳永远地埋在了大雪之下,没有人记起,没有人怀念。自始至终,他都孑然一身,短暂的美好都是梦境而已,他却单纯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真是傻啊……”
“已经听不到任何生物的鸣叫……”容若把手伸出窗外,感受吹送来的凉风,喃喃自语:“是秋天了啊。我的生命恐怕也走不了多久吧?譬如秋之蝉,静静地等待死亡,渺小到谁也发现不了。”
**沉睡的雨蝉低低地呢喃:“容若……”